易溟渐渐低下头,道:“没人喜欢爹爹了,就不会有人喜欢我了。下人们都不听我的,姨娘们更是不把我这个少爷放在眼里,成天拿我当消遣,没人听我说话,没人管我了。”
魏九安停下脚步,道:“当真如此?”
易溟又叹了口气,道:“君子当以诚待人,我何必诓你?更何况,魏哥哥,你是为数不多愿意听我说话的了。”
魏九安拉住他的手,道:“若确有此事,也少不了一个人来给你和舅父主持公道。可惜了,我还没有到在朝中位极人臣的地步,无法帮你解决。不如这样,你这几日常来宫中,正好我也读了些典籍,你我也可共同品阅,也借着天子庇护,他们大抵也不敢明着来了。”
易溟想了想,道:“府中的言语搓磨倒是无碍,但若是能常常与魏哥哥作伴,倒值得欣喜。”
魏九安笑着,道:“好啊,正好我一个人也没什麽可做的,你若是愿意,日後我便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易溟也笑着,高兴地点头。
魏九安带着他走到了水边,笑道:“那就先从打水漂开始吧。”
他弯腰捡起一块又平整又光滑圆润的石子,朝着湖中央扔出去。
石子落尽湖中,瞬息间又腾起,连续几次,绽出几个水花,在平静的湖中漫开涟漪。
夜市。
有易氏前几年的经营,虽然在国际上没让大梁成为衆国之首,但单论经济,也是一骑绝尘。
更何况大梁建国不久,东方旭日,且疆域辽阔,已经很不错了,白羽尘又年轻,日後使大梁从一衆对手中脱颖而出的机会很多,也自然是徐徐而行才是。
虽然京郊比起皇城附近还是逊色几分,但照样是灯火辉煌丶灿烂盛大。
阁楼上是富商们,身旁跟着下人和几位美娇娘,一同商议市场。其中,还能见到几位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想来是在飞鸿街做惯了生意,换个地方发展的。
大梁的商人们多数也行谄媚之事,谄媚权贵,逢迎王公。如今易氏这样的大户都险些无法在京城立足,人人自危之馀,更多是酒後笑谈。
正因如此,经过酒楼时,魏九安拉着易溟走快了几分。
易溟险些没跟上他的节奏,道:“魏哥哥,怎麽突然走这麽快啊?”
魏九安编了个由头,道:“劣质酒刺鼻,不想让你闻到。”
“……”
夜市嘈杂,越往里走便更甚。
大梁的市集有个特点,有些生意做得大的酒楼会“一分为二”,分在主街左右,在二三层的位置通出一座桥,将两楼在半空连接,若站上去,则可以饱览整条大街。
那种桥一般名为青云桥,白日里可以用来接待贵客。到了晚上,便只能是达官显贵在桥上吃酒赏乐。
在飞鸿大街,一条街上有四座青云桥。京郊与飞虹街有些分别,这条街上只有两座,但也足够了。
青云桥上推杯换盏,王公大臣们谈笑风生。
易溟听见了他们的笑声,拉了拉魏九安的衣袖,道:“魏哥哥,那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人啊?”
魏九安眯了眯眼,仔细瞧,随後悻悻然摇头道:“我没什麽人脉,这些人里每一个我认识的。”
易溟道:“那你什麽时候可以登青云桥啊?”
魏九安笑道:“很快啦。”
易溟见他脸上现出笑容,自己也笑道:“那等你登了青云桥,也带我去看看景吧。”
魏九安刚看中了个糖人,边付钱边道:“好呀,等我取了功名,当然第一个想到你喽。”
魏九安从商贩手里接过糖人,刚想咬一口,易溟便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将糖人的脑袋咬了下来。
魏九安:“……”
显然,他还没反应过来,糖人就只剩“残躯”了。
魏九安眯起眼,道:“好啊,很好啊。”说罢紧了紧护腕。
易溟:“啊啊啊啊啊啊!杀孩子啦!!方才还说第一个想到我,现在因为糖人翻脸了啊!!”
魏九安:“这怎麽能混为一谈!”
眼看魏九安要追过来,易溟情急之下躲到一人身後,扯住那人广袖,寻求庇护。
被住衣袖那人回头,与魏九安四目相对。
白羽尘:“……子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