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他刚分配到一中时,
就是这个王大爷,在暴雨天硬塞给他一把油伞,
那个搪瓷缸里,永远泡着最劣质的树根茶。
林阙的声音继续流淌,背景音乐在此时悄然响起。
那是一段分解和弦的吉他独奏,音色干净。
旋律并不复杂,像是一首童谣,
几个音符来回往复,每一次重复,都带着更深的眷恋与即将失落的恐慌。
“但是,这两次都不算真正的死亡。”
林阙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甚至没拿麦克风,而是直接握住了支架。
“因为还有人记得他们。”
“只听说严老师讲《背影》时,自己先红了眼眶。
又听说王大爷在下雨天,会给没带伞的学生每人递一块硬纸板。”
“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还活着。
活在我们的脑子里,活在某次茶余饭后的谈资里,
活在这一张张发黄的照片里。”
屏幕上的照片开始加速切换。
有十年前运动会上,那个为了接力赛摔得满脸是血却还在笑的体育委员;
有二十年前,在实验室里因为过度劳累晕倒被抬出来的化学老师;
甚至有一张,是五年前站在这里,名叫飞翔的校乐队主唱。
照片上的他留着张扬的碎发,眼神明亮。
台下有老师发出了压抑的抽泣,
这位学生毕业第二年,就因为一场意外,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岁。
他们有的已经毕业多年,有的……已经不在人世。
每一张照片,都对应着一段江城一中的历史,
一段被大多数人遗忘,却又真实存在过的温度。
坐在前排的几个老教师摘下了眼镜,开始偷偷抹眼角。
费允成的保温杯彻底放下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一张年轻女教师的照片,
那是他刚入职时的搭档,死于一场车祸。
“但是……”
林阙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音乐也随之转入了一个小调。
“终究有一天,那个记得严老师板书的人,老了,忘了,或者也走了。”
“也会有一天,再也没人知道那个看门大爷叫什么,也没人记得他给谁递过纸板。”
;“这,就是第三次死亡。”
“终极死亡。”
周围的光源像潮水般退去,黑暗重新吞噬了舞台。
只剩下一束惨白的顶光,将林阙和身后那片死寂的灰屏笼罩其中。
刚才那些鲜活的面孔,全部消失了。
“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
那你,就真的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