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调度姓周,大家都叫老周。”何大清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下去,“我托老工友绕着问的,不是瞎传。许副组长跟他喝过酒,还不止一回。”
张成飞神色没动“坐下来喝的?”
“那可不是路边碰上抿一口。”何大清咂了下嘴,“是真坐一桌。老周那人滑,谁请过他,下面有人记着。”
屋里那只旧水壶还在滋滋冒气。何大清说完,盯着张成飞的脸,见他没露半点急色,反倒有点不适应。
“成飞,这线怕不干净。”
“脏不怕。”张成飞把整理好的单子推给他,“你先看这个。”
何大清不懂账上的门道,可日期和间隔看得懂。他翻了两页,眉头就拧起来了。
“每年都断?”
“至少两回。”
“最低只够四天?”
“嗯。”
“家属协同先被掐,生产线一直有煤?”
张成飞点头。
何大清把纸按住,手背青筋都绷出来一点。
“那你盯票口,确实盯偏了。不,应该说你早就没打算在票口死磕。”
张成飞笑了笑,幅度很浅。
“煤票只是表面。煤没进仓口以前,谁能先开口,那才是真东西。”
何大清听到这儿,反倒服气了,往椅背上一靠。
“我算明白了。审计那一下没把你摁住,倒把你逼到前头去了。”
“前头才有用。”张成飞把承运队名字记下来,“等煤到了,再争票,晚了。”
第二天,阎解放把誊好的两页纸送来,一页是今年煤源到货预估日,一页是承运队信息。
“都单列好了。”他说,“收哪儿?”
张成飞接过去,先扫日期,再看人名,翻得很快。
“放我这儿。”
阎解放站着没走,迟疑了一下。
“还不动?”
“再等等。”
“等车到?”
“等它快进线。”张成飞把纸折起,收进衣袋,“煤没落地,谁都能装糊涂。真到车头拐进仓口那一刻,调配权才会亮出来。”
阎解放听懂了,喉结滚了一下。
“那我这边嘴严点。”
“不是嘴严,是手也别乱。”张成飞看着他,“这份东西,别让人顺手翻着。”
“明白。”
阎解放把门带上,走了两步,又回身问了一句“要是真碰这条线,许副组长那边瞒不住吧?”
张成飞把桌上的煤源进货单摊开,又把写着老周名字的那页压在旁边。窗外灶房在烧火,院里有股淡淡煤烟味钻进来,屋里却只剩纸张摩擦的轻响。
“瞒不住。”他说,“生产线这些年为什么没断过煤,他心里最清楚。靠的就是他在煤源调配上的先手。谁碰这个口子,谁就是在他眼皮底下伸手。”
阎解放站在门边,慢慢点了点头。这一步还没走出去,危险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可也正因为这样,路才算找对了。
张成飞把煤源进货单和承运队信息放在一起,他要的已经不是分到几张票,而是在煤进仓口之前,谁说了算。
煤源的事还在等时机,修缮料这边的时机先到了。
第二天一早,张成飞没去仓口,先去了后勤。
方主任正蹲在柜前翻卷宗,听见动静,抬了下眼镜“来得正好,上月签收单我刚理完。”
“签收单先放着。”张成飞把手按在桌沿上,“把过去两年家属院修缮申请的排队单都调出来。”
方主任动作一停“全调?”
“全调。”张成飞看着他,“谁家先漏,谁先递申请,最后谁先修,谁被跳过去了,我今天都要看明白。”
屋里静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