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一闪,两人猛地惊醒,温沅连忙低头扒拉账簿和算盘,余浪一贯的面无表情,十分镇定地盯着小少爷算账。
“怎么了?”温沅干咳一声,正经问道。
吕三娘看了看两人,迟疑道:“明日得多备些香料,这几日用得很快,约莫得一两银子。”
“好。”温沅低头翻找钱匣,一旁的余浪伸过手,把柜台上的钱匣拿到他面前:“少爷,在这。”
“哦……哦。”温沅摸了摸鼻子,从里面掏出一两银子给吕三娘:“记得记账。”
“知道了少东家。”吕三娘接过银子回后院,到侧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人正儿八经地在算账,她心觉自己想多了,转身离开。
人一走,温沅松了好长一口气,迟来的尴尬让他往前趴在柜台上,微烫的脸压着胳膊上,双目圆睁瞪着眼前人。
余浪微微垂首笑看着他:“少爷莫生气,我的错。”
温沅哼了一声,直起身说:“算账。”
“好。”余浪手刚放到算盘上,小少爷的爪子就跟了过来。
温沅伸出爪子,指尖点到男人手背的青筋上,不同于那日水中的冰冷,带着热度,甚至是滚烫,血液像是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到达他的心脏。
男人的呼吸停了,下一瞬又变重了。
在静谧的大堂显得格外清晰。
“少爷,这我要如何打算盘?”余浪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刻意压制着。
“你左手不能用?”温沅顺着他的指节一个个捏过去,挑衅地看着他。
“能。”余浪左手能打算盘,就是慢,非常慢,一颗一颗木珠哒哒哒,右手由着小少爷玩儿一般揉揉捏捏。
大堂里,唯有柜台附近点了两盏灯笼,不细看只觉两人一本正经算账,没人知柜台下面两只手玩得乐此不彼。
准确来说是小少爷玩得不亦乐乎。
“本月挣了多少银子?”温沅问他。
“拢共一百六十五两三钱五十五文。”余浪回。
“哦……左撇子算得挺快嘛。”温沅说,“扣掉成本,本少爷这个月挣了多少啊?”
“一百两一钱零七十一文。”余浪说。
“嗯?”这可不是温沅刚刚算出来的数,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重新说。”
“不。”余浪推开算盘账簿,挑眉道:“我挣的就是少爷的。”
温沅眯起眼,用折扇点了点男人的胸膛,似笑非笑道:“你想什么呢?”
余浪的目光顺着折扇往上,最终停留在那双清亮狡黠的眸子上,低哑道:“少爷不会想知道的。”
温沅一顿,手拿折扇隔开两人的距离,热意从后要爬上脖颈,他“哦”了一声,说:“那我便不知道。”
第50章食肆发展(二十八)
翌日,吕三娘在固定时间醒来,今早要去进香料和采买煲汤用的白萝卜,至于早饭,只要余浪在食肆过夜,早饭都用不着她来买。
要买的东西不多,但她没耽误,醒来就立即起床去洗漱。
没多一会儿周七豆也起来了,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招呼道:“三娘早。”
“早。”吕三娘说,“今天我去买香料就行,你先烧水,一会儿鸡鸭回来得赶紧杀。”
“知道了。”周七豆先去把锅放满水,搭柴烧起火了再去洗漱,出来时吕三娘已经出门了。
此时天微亮,整座今州城被深沉的墨蓝色笼罩着,街边商铺未开门,小贩们早早占好位置摆好了摊子,卖煎饼云吞的、卖青菜的、卖猪肉鸡鸭的、卖碗筷瓦罐的,高低不一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且热闹。
吕三娘背着背篓从袅袅炊烟中穿行而过,她躲过一双又一双小贩们招呼的手,成功来到香料铺子。
铺子前站了几个人,一看就知是各家食肆的采买师傅,香料铺子两个伙计刚开门,所有人涌了进去。
吕三娘逐个问价挑选,香料价贵,得问清楚才能决定买多买少,有时遇到价钱低的,可以多买点囤着,也能省点钱。
她挑完到柜台结账:“烦请写个单子。”
食肆酒楼采买的客人为了记账,都会有这样的要求,伙计们相当熟练,没一会儿把单子写好递给吕三娘:“客官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买完香料接着便是白萝卜,这个她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好了摊子,那摊子上的白萝卜个头大,一看就水灵,煲汤加炒菜,她一下买了五根。
隔壁卖菜的大爷见她买得多,赶忙招呼:“新摘蕹菜嘞!买一把回去尝尝,脆得很嘞!”
吕三娘笑着拒绝,背上重重的背篓回食肆,刚巷子拐角,却见一邋遢汉子蹲在巷口东张西望,她猛地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转身往回走。
刚走两步,便闻身后传来声音:“三娘……”
吕三娘倏地往前跑,一晃眼,那汉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跑什么跑?见了你男人还敢跑?”胡老二扬起手,却不知想到什么,这巴掌没甩下去,反而笑哈哈地说,“没想到啊三娘,你现在还成大厨了。”
吕三娘下意识把手挡在前面往后退了几步,这一巴掌虽然没有甩下来,可刻入骨子里的害怕让她双唇没了血色。
脸、脖子、胸口、手臂、腿脚都开始隐隐作痛。
“……你到底想做什么?”
“有人说只要我来找你让你辞工,他就给我十两银子。不过……”胡老二上下打量她,狞笑着说,“不过十两银子算什么,听人说大厨一个月四两银子,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三两半,这事儿就当没有,不然咱们的女儿……”
吕三娘猛地抬起头,身体止不住颤抖,然而双眼却死死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