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浪眉头紧锁,心疼与怒意交织心头,叫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端过桌上的面,挑起一筷子递到小少爷嘴边。
温沅低头看了一眼,失笑道:“做甚?我自己不会吃啊?”
“会。”但余浪坚持喂他。
温沅咬了下嘴唇,凑过去吃了一口,嚼了两下,余浪挑起余下的面,就如隔壁邻居喂自家小孩一般,一点点挑进他的嘴里。
“少爷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余浪问。
“确切来说是前几个月,孙季霖带来个人回来说是真少爷。”温沅声音有点低,“他们没否认,丢了张铺契给我叫我滚。”
余浪手一捏,筷子断成两截,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吓人。
温沅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鼻腔里带着些许哭腔,声音难掩颤抖与痛苦。
“他们养大了我,给我吃穿,给我钱花,我知道我该对他们感恩戴德,不该拿这张铺契,我应该用一辈子去报答他们的养恩。”
“可是我做不到。”
“余浪。”他说:“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明月,我不知感恩,卑劣又贪心。”
余浪的心狠狠地揪起,他放下碗,手轻轻捧起小少爷的脸,低声道:“少爷,真正的卑劣贪心是用一纸铺契买断所有关系,又想使阴招抢走食肆的他们。”
温沅怔怔地看着他,眼神迷茫又悲伤,像条找不到归处的小鱼,绝望地在原地打转。
余浪心下一叹,毫不犹豫地张开手,一把将小少爷揽入怀里,轻轻拍着,亲昵地说:“沅沅,你不是我想象中的明月,你就是明月,永远都是。”
温沅抓住余浪的衣襟,脸埋在男人的胸口,他第一次在难过的时候没有感到饥饿而去胡吃海塞,一个简单的拥抱便能让他觉得踏实又安全。
他揽上男人的脖子,闷声道:“谢谢。”
第48章食肆发展(二十六)
温沅发泄了一通,那种憋闷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好了很多,后半夜他一闭眼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安睡无梦,直至天光大亮。
他从房里出来时,食肆的伙计们已经在紧锣密鼓地为开门做准备,转过头对上男人担忧的眼神,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然没事。
余浪放下了心,低头继续杀鱼。
温沅伸了个懒腰到井边洗漱,洗漱完,那头早饭已经摆出来,男人的细心与周到让他心头微热,一想到昨晚夜深人静时,他搂着男人的脖子听着男人哄了他半宿,便觉有些尴尬。
然而两人四目相对时,尴尬之余多了点心照不宣的欢喜与羞赧。
这点小情愫好似灶上沸腾的热粥,一个个小气泡争先恐后地吨吨冒头,止都止不住。
温沅快速吃完了早饭,撑着下巴看男人杀鱼,见他看过来,勾了勾嘴唇,随后泰然自若地起身去大堂。
余浪挑起眉,手肘撑着膝盖笑了一下,见周七豆出来收拾小少爷留下的碗筷,说:“先放着吧,一会儿我收拾。”
周七豆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说“好”。
退赛之事经过一夜的口口相传,今早温家食肆开门,险些被客人们踏破门槛。
旁人都说温家食肆少东家任性妄为,此番退赛就是不把食肆的前途当回事,迟早得倒闭。然而见识了今日盛况后,说出此话的人都识相闭嘴了。
温家食肆迎来前所未有的热闹。
往日午食一到未时客人便所剩无几,今日直到未正二刻客人才渐渐离场。
一道“莼菜鲈鱼羹”成了来温家食肆吃饭的必点菜品,拢共十五条鲈鱼,午食过去,半条不剩。其他的鲤鱼鲫鱼小杂鱼同样不剩多少,余浪不得不在午食结束后立即回村捞鱼。
“清点一下食材还剩多少。”温沅来到后厨问周七豆。
“蕹菜冬葵子豆荚苋菜枸杞叶都没剩多少。”周七豆一一点了过去,“黄瓜空了,茄子还剩一半。”
“行,按照今日午食的量,年子你到杨光家让他再送一趟。”温沅一手拿账簿一手拿笔,边问边记,“肉呢?”
“鸡剩一只,鸭剩两只,猪尾巴还剩一根,鹌鹑三只,猪下水、五花、排骨均不剩。”周七豆说。
“好。”温沅记完账,撕下纸张递给郭巴子,“巴子你跑一趟菜肉行,让张屠户和鸡鸭行老板按纸上的货量送。”
郭巴子接过纸张,和弟弟一起出门。
“少东家,香料调料也得加一批,客人对上回进的米粮很满意,这回要不要进多些?”吕三娘问道。
“可以。”温沅说,“你和七豆去采买,米粮让铺子伙计送来便是,无需自己扛。”
吕三娘和周七豆点点头,解下襜衣背上背篓去进货。
一转眼,食肆只剩温沅一人,他回到大堂整理今日午食的账簿,有时客人多起来,收钱结账来不及记到账簿上,只得用脑子记,这会儿空闲下来,赶忙记下。
记完了收账,还得将方才采买的账算好。
他一边忙还得一边应对偶尔进门询问晚食何时开的客人们。
生意如此红火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原以为退赛之事多少会影响食肆,却没想到是正面的影响。
隔壁范老板眼红不已,特意过来损两句:“温老板上哪捡的狗屎,居然有这种好运气。”
温沅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范老板不知道?自然是上您家捡的。”
范老板:“……”骂谁是狗呢?
“温老板可知那叁家食肆今日也做了莼菜鲈鱼?”
温沅丝毫不意外,问他:“价钱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