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湾。
海面滚烫的蒸汽尚未散尽,刺骨的咸雨便骤然倾覆而下,狠狠砸在巨轮船体上。
主控室内,林远扶着栏杆伫立不动,过载力的右臂微微震颤,眼底却一片沉静。
王海冰拿着一张印满黑色波形曲线的检测纸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到了极致“林董,潜航器显微光谱数据出炉了,这不是普通深海杂物,是萧若冰三年前在东和财团实验室培育的变异活性生物泥沙。”
屏幕画面定格在五千米深海的绝对黑暗中。古老合金铸就的深海热液喷口四周,无数细碎的暗绿色生物体液,在高压热液的持续冲刷下不断吸附凝聚,层层蔓延。
“这是变异硫酸盐还原菌。”钱博士盯着屏幕上疯狂扩张的绿色菌斑,脸色泛白,“自然界的细菌腐蚀金属动辄需要数十年,但这批人工植入高能活性酶的赛博细菌,习性极为特殊。”
“它们一旦接触海狼合金、铜制电缆,就会主动吸食材料表面的微弱电流供自身分裂繁衍,同时持续排泄高浓度硫酸与有机硫化物。”
“危害性极强,只需数日,强酸就能彻底啃穿ZBLan光缆外层的钢丝铠装防护皮。一旦出现一丝缝隙,五百大气压的深海高压海水会瞬间灌入,直接掐断整条龙脉光缆,彻底瘫痪我们的深海核心链路。”
“这就是萧长天留在这片深海的白蚁杀招。”王海冰将检测笔重重拍在桌面,语气焦灼,“林董,我们不能动用化学药剂。公海的联合执法船全程监视,只要我们投放一吨氯气、防污化学剂,他们立刻会以破坏海洋生态为借口,出动驱逐舰强行登船扣押。”
规则绞杀,最是阴狠。
老牌财阀深谙此道,用最无解的软刀子设下死局用药除菌,便坐实生态恐怖分子的罪名,任人拿捏;放任菌群蔓延,耗费数年搭建的深海基建,终将被彻底啃噬殆尽。
林远紧盯屏幕上不断增殖的绿色菌毯,眼底掠过一抹重工业独有的冷酷决绝“药剂行不通,我们就用物理方式除污。”
“老王,导长索预留的高频变频电机组接口,还能正常启用吧?”
“接口还在!”王海冰心头一紧,立刻出声劝阻,“但那是用来维持地心时钟同步的核心设备,贸然动用风险极大!”
“把变频器频率强行拉至十八万赫兹。”
林远拿起红笔,在白板上划出电缆表面高频波动的曲线,条理清晰地下令“利用交流电趋肤效应,数万安培高频电流不侵入光纤核心,只沿外层海狼合金铠装流通。”
“依靠钢材自身电阻瞬间升温,将电缆外壳温度稳定在六十摄氏度。这个温度不会损伤硅胶绝缘层,却能精准克制深海低温环境下的变异菌群与藤壶。对它们而言,这就是足以致命的高温岩浆。”
“我要把这条数千米的深海线缆,变成一根滚烫的烙铁,将所有附着的有害菌群彻底烫杀在海床之上。”
这套方案,正是船舶工程中最稳妥的热物理阻抗除污技术。
嗡——!
精卫号底舱变频器骤然爆出刺耳嗡鸣,导线圈瞬间过载泛红,全力输出高频电能。
五千米深海之下,原本布满绿色菌毯、宛若长满牛皮癣的导电缆,在外层铠装的极升温下,瞬间加热周边海水。细密的水汽相变光晕包裹整条线缆,在漆黑深渊中格外醒目。
依附在船体上的变异细菌、深海藤壶,根本无法承受骤然攀升的高温,体内活性酶瞬间失活坏死,彻底丧失吸附能力。
无数坏死的菌群与附着物,如同散落的尘土,在深海激流的冲刷下纷纷脱落,旋即坠入万丈深渊。被侵蚀的线缆表层,重新露出海狼合金冷冽干净的银灰色金属光泽。
“阻抗数据回归安全阈值,菌毯清除率百分之九十九!”
王海冰抹掉满脸冷汗,难掩心头振奋。
但林远心知,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深海热液喷口持续喷吐基因改造物质,菌群就会源源不断滋生,每隔二十四小时就得重复一次高温除污,持续消耗方舟二号的核动力能源,迟早会拖垮整座深海基地。
他指尖直指屏幕中央不断喷涌的巨型合金喷口,语气坚定“彻底封死污染源,物理封堵。”
“老赵,调动精卫号起重设备,将所有剩余低本底钢板全部下放深海,在五千米海床搭建高压物理封堵塞,彻底封死喷口。”
无法靠港的死船困局
深海治理工程刚刚启动,海面之上的能源封锁绞杀,已然扼住了整支舰队的咽喉。
精卫号船长老张手持一张被油污浸透的燃料报表,面色惨白地走入主控室“林董,我们的重油储备彻底告急。”
“新加坡海事局与保赔协会不止取消了我们的航行保险,凌晨更是向马六甲海峡所有加油船、淡水补给船下了最高等级禁运通告,全面切断我们的近海补给渠道。”
“长风号仅剩八十吨重油储备,精卫号因持续为导线圈供电,柴油储量也跌破安全警戒线。二十四小时内无法补充燃料,所有推进器都会彻底熄火。”
“暴风肆虐的公海之上,失去动力的万吨巨轮,只会被海浪无情掀翻,坠入马里亚纳海沟深渊。”
无油的巨轮,便是海上漂浮的钢铁棺材。没有炮火交锋,没有武力压制,西方仅凭一套信用与贸易规则,便完成了最无解的致命绞杀,且无法通过任何常规技术手段破解。
林远点起一支烟,烟雾在潮湿的舱室内缓缓弥散,光影衬得他的神情愈沉敛莫测“他们断了我们的港口重油,可这片海域,从不缺油。”
老张苦笑着摇头“周边印尼、马来庄园主储量最大,但他们产出的是棕榈植物油,根本适配不了舰船重型柴油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