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卿雪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明白,何太叔之所以会被师尊虚鼎真君所胁迫,根源并不在师尊,而在何太叔自己——因为他心中有所求,求的便是那长生大道。
作为虚鼎真君的继承人,何太叔将拥有一条更加安全、更加平坦的道路,让他能够持续朝着那座遥不可及的高峰攀登。
如若何太叔心中无此执念,只想做一只闲云野鹤,逍遥天地之间,那么任何人都无法胁迫他做任何事。
正因为如此,胡卿雪的质问才直指核心,一语中的。
面对胡卿雪这番近乎撕心裂肺的质问,何太叔并未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静静地端坐于玉石凳上,等她将满腔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
待到洞府之中重新归于沉寂,只剩下胡卿雪轻微的抽泣声,他这才抬起头,迎着胡卿雪那张被泪光朦胧的俏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卿雪,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何太叔此生唯一的目标,也是最重要的目标,就是长生大道。
一切挡在这条路上的障碍,我都会亲手清理掉。所以……请你做出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胡卿雪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当这句话真正从何太叔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忍不住生出最后一丝不甘与哀求。
她望着何太叔,泪光盈盈,声音几近颤抖
“连奴家……都不行吗?”
何太叔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他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决绝“不行。卿雪,我为了走这条路,付出太多了——多到你无法想象。我不会从这条道路上下来的。”
说罢,何太叔微微抬起目光,望向虚空之中。
在他眼中,那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面板若隐若现,散着幽幽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他的一切,皆源于此。
何太叔曾经也想过,不止一次地想过若他没有这个面板的帮助,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那么他可能遇不到赵青柳,遇不到胡卿雪,甚至遇不到已经过世的堵明仪。
他可能穷极一生,最多也只能修到筑基期,而且是一个实力平平、毫不起眼的筑基初期修士。
那样的他,或许会闲云野鹤般度过二百余年,找一处灵气稀薄的偏僻洞府,在无人问津的岁月中,安然坐化,归于尘土。
可如今,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他已经看到了那扇门后隐约透出的光芒。他回不了头,也不愿回头。
前世的他,已然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没有惊世的才华,没有显赫的家世,亦没有逆天的机缘,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无声无息。
而今生,既然上天赐予他如此巨大的机缘,他便断然不会放弃这追求长生大道的宝贵机会。这条路,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奢望,而今生,他誓要走到尽头。
想到这里,何太叔的眸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的神情也随之冷淡下来,眉宇之间,竟隐约有了几分他师尊虚鼎真君那般不怒自威、然物外的模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冰冷的铁石
“胡道友,请做出你的选择——愿意,还是不愿意。
若愿意,待我元婴结成,与赵道友结为道侣之后,便纳你为妾。若不愿意,你我二人……就此断绝关系。”
何太叔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虽然决绝如铁,却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他不敢去看胡卿雪此刻的表情,因为他的心还未曾冷硬到那般地步——终究,他心中还残留着那么一丝丝的不忍。
听到何太叔如此决绝、近乎冷酷的话语,胡卿雪那原本泪流不止的模样竟瞬间止住了。
泪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闸门截断,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何太叔,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般。
她从未想过,何太叔竟会如此决绝。
那个曾经赠她丹药、与她谈笑风生的何兄,那个曾让她心生期盼、愿意托付终身的男人,竟能说出这般冷酷无情的话语。
她张了张嘴,想要将心中翻涌的愤怒与委屈尽数喊出来,想要质问他为何如此狠心,想要痛斥他的薄情寡义——然而半晌过去,她现自己竟做不到。
那些到了嘴边的话语,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胡卿雪默默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欢喜,只有无尽的苦涩与凄凉
“何兄既然如此说,奴家无话可说。但是……奴家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话音未落,胡卿雪猛地转身,摔门而出。
洞府的石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洞壁微微颤动。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何太叔,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洞府之中。
此时,何太叔满脸问号,眉头紧锁,他一时之间竟未能明白胡卿雪那话究竟是何意——“去问个清楚”?去问谁?问什么?
他沉吟半晌,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胡卿雪离去前的那句话,忽然之间,他脸色骤变,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极其不妙的事情。
“不好!”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追出洞府。
洞府之外,山风依旧,灵木婆娑,哪里还有胡卿雪的身影?她已然不知去了何处。
何太叔脸色铁青,心中焦急万分。
他略一思索,便朝着赵青柳洞府的方向急急追去,脚步匆匆,几乎是在飞奔。
一边追赶,他一边喃喃自语,那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近乎低吼,带着几分无奈与抓狂
“为何……为何前世那样的狗血剧,会出现在我身上啊!”风将他的低吼吹散在灵雾之中,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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