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宛之心里蓦地“咯噔”一下,准备好的刁蛮话咽了下去,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不对!自己是王府大小姐,为何要在意一个下人的眼神?
一个奴才,还敢摆个臭脸,给谁看呢!?
她攥了攥袖口,强自镇定,故意用比平时更冲的语气道:
“今日怎么来得这般迟?本小姐等了许久。”
“还不快滚过来,李博士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萧易依言走近,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小姐,今日是最后一课。”
“课毕,学生与王府的契约便了结了,往后就不在小姐眼前讨人嫌了,请小姐多保重。”
说完,他顿时感觉心境澄澈,念头通达。
三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当然,还是那五百两银子的原因。
就这样结束,挺好的。
了结?
保重?
王菀之愣在原地。
“小姐,请吧,莫误了时辰。”
萧易释怀一笑,抬手引了引路,但举手投足间,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不像曾经屁颠颠跟着王婉之的舔狗样子,恨不得寸步不离。
如今银货两讫,他的工作也结束了。
还要演戏,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这段距离虽仅有几步之遥,
但在王宛之眼中,好似天堑一般,无法跨越。
去明伦堂的一路,王宛之走得心神不宁。
课堂上,李博士讲着什么“君子慎独”,愣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心思杂乱,脑子里总是跳出萧易的身影。
她想起了这三年来,他批注她那些胡乱应付的功课时,是多么的认真。
想起她故意将墨汁打翻在他唯一的旧袍上时,他默默擦洗后,那满是补丁和针脚的衣服。
想起地痞流氓上前搭讪,是他撸起袖子就和那群地痞打成一团,身上多了好多淤青。
想起前几天,她随口说想吃西市那家要排长队的糕点,午间便有一小包温热的糕点放在她书案一角……
此刻,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纷纷涌上心头。
但现在,萧易竟要离开王府,要离开她……
为什么?
课间,她终于忍不住,在回廊拐角处叫住他,
“萧易!”
“我……我前些日子,不是故意要骂你贱奴的……”
“我,我只是心情不好!”
“还有,还有那墨汁……我赔你一件新的!不,十件!”
闻言,萧易转过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小姐言重了,那些都是小事,学生从未放在心上,小姐以后无须为这些小事费神了。”
心情不好?狗都不信。
能三年都心情不好,那她也算是个奇人了。
但毕竟是王府小姐,不为那五百两,就单是这身份,他也要笑脸相迎,给些面子。
说罢,萧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明伦堂。
但身后,王宛之却如遭雷击,怔在了原地。
从未放在心上……
无须费神……
她宁愿他恨她,怨她,至少那代表他还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