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刘陵用力抹抹眼泪,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站起来冲着後面道:“对,是我。”
来人一看就是高官,身旁站着七八个护卫,围成半圈。他们在人群中清出了一块地,被灯火照得晦明晦暗。刘陵看向那个站在最前方的官员,对方眯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说不清是什麽情绪。刘陵有点恍惚,他感觉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顿时更觉得哭得丢人。
“我乃丞相刘长。可否借光一叙?”
刘陵顿时了然了,那是父亲的哥哥,目前在先帝去世後,在朝里辅佐皇帝白韦。
刘陵擦了擦眼眶,就跟他们走了。刘长走在前面。刘陵被几个小兵搀扶着,盯着刘长的背影发呆。
他和父亲长得这麽像,政治追求却完全不一样。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伯父,对这位大忙人的性格也不是很了解。现在他来找自己,目的肯定不会是简简单单安抚一下,必然有事情。
他们穿过被士兵围起来的路,气氛已经和狂欢时完全不一样了,华灯微暗,地面狼藉,百姓站得远远的,盯着他们;士兵们站得近,眼里的光似乎要把他们扒下一层皮来。
被这些目光盯着,刘陵感觉似乎又闻到了那股尸臭,胃里开始翻涌。
这条路好像变得很长很长,他远远地看到,前面有几个士兵拖着一个物体。是粉色的,柔顺,仿若一口麻袋。他本能地去想那是什麽,结果生物的本能早他一步作出反应。他又吐了。
刘陵跪在地上,捂着胃,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知道了,那是个人,是白元在人群中杀的那个无辜的女人。
刘长听到动静,只是停下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後道:“快点清理一下,赶紧到马车上去。”
一个小兵拿了一块不知是什麽的东西,在他嘴上胡乱擦了擦,接着几个人几乎是把他架起来,快步往马车那边走。
马车上内十分昏暗,只有刘长和刘陵撩开帘子进去时才带进一点光,让刘陵可以看清里面那人的长相:圆脸,高鼻梁和桃花眼,眼睛淹没在黑暗里闪闪发亮,像两颗葡萄丶或是宝石。
三人坐好後,刘长点起一盏灯,马车里才亮起来,三人坐在三个方向上,气氛阴沉。刘陵虚弱地靠在椅背上,什麽都不想说。他拿不准这两人打算把他怎麽样,但他们没有拿走他的剑。
白韦开口了,声音几乎可以用“柔美”来形容:“白元还是来杀我了。六年了,仍然贼心不死。”
刘长低头拱手:“陛下,白元确是祸根,不可不除。眼下南巡之事,过于危险,还应早日回国都为上。”
白韦摇摇头,悠闲地靠在马车上:“白元不过一小儿,我何以怕他?还是继续南下,把我当成靶子,一举斩灭。”说罢,又问,“大臣们如何?”
“数位大臣,有说继续南下的,也有说返回国都的。然而此事终究不可回避。”
白韦微微一笑:“我意已决,继续南下,不要多言。”
刘长乖顺地低头道:“就依陛下之令。陛下南下,还应把刘陵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刘陵天分极高,我甚是喜爱,朝廷护卫,难免有不够精细之处,刘陵便可补这一空缺。”
刘陵得了皇命,也学着刘长的样子:“遵命。”
马车晃晃悠悠,催的人昏昏欲睡。刘陵半眯着,仍睁着一只眼睛,以及时回复皇帝或者丞相的话,比如安抚刘语残废丶刘符去世等,他们都曾是他此职的预备军,比他还要高几筹,他们是真的做好把生命献给皇权的觉悟的。然而马车里之後就只剩下马蹄嗒嗒声。刘陵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刘氏和自己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的什麽只为给刘符复仇,而不是为了所谓对皇权的忠心或者是家族的辉煌。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刘陵一行人在皇帝的行宫偏院住下了。刘陵失眠,当晚本没有睡着的奢望,却因白天身心俱疲而渐渐沉入梦乡。
不出他所料,刚吃过早饭,就有人来叫他去丞相那里。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佩剑。
在行宫里穿梭,几乎要把他绕晕。下人把他领进房便退下了,他观察了一下,整个房间只有他和刘长。
对方微笑着,邀请他在对面坐下。
“伯父。”
刘长笑着给他倒了杯茶,“刘陵啊,刘语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