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车,巍峨皇城慢慢消失在夜幕深处,辛湄思绪起伏,脑海里回荡着那一声“哼”,猛然瞳仁收缩。
“停车!”
辚辚车声刹在空寂夜色里,戚吟风将马掉头,赶来车牖外,候听辛湄吩咐。
“英王离开皇宫后,往何处走的?”
戚吟风往前方望,大雪纷飞,载走英王的马车行驶在一射开外,拐过御道,被风雪抹进夜色。
“回殿下,王爷往……方向走了。”
“追上!”
戚吟风不明所以,但总不能违令,况且,辛湄语气急迫而严肃,显然是有要事,当下吩咐车夫追上英王。
二更的皇城外空旷寂寥,兼以下雪,各家门户紧闭,大街上杳无人迹。文睿长公主的马车冒雪疾行,便要追上前方那一辆马车,戚吟风快马加鞭率先赶去,喊道:“王爷留步!”
“吁吁”两声,两辆华贵的马车相隔三丈,一前一后停下来,随行的扈从亦跟着勒马,黑压压一片,站满大半条街。
辛湄不等果儿搀扶,披着明黄缠枝牡丹丹凤朝阳累珠披风走下车凳,阔步来至车前,贴身侍奉英王那名黑衣扈从抢先下马,一个箭步拦在车前,道:“长公主这是作甚?”
冬风肃肃有声,辛湄眉睫前卷过一片片雪花,她眸光雪亮,盯着他被风吹动的车帘,道:“本宫今夜涉险,多亏有王叔及时相救,想要一谢。”
黑衣扈从微微蹙眉:“先前在大殿外,长公主不是谢过了吗?”
“那不算,本宫要当面谢。”辛湄咬重“当面”二字,越过黑衣扈从直奔马车,扈从大惊,欲要再拦,车厢内传来“叩叩”两下声响,乃是英王的示意。
扈从无奈收手,改叫车夫准备车凳。
辛湄深吸一口气,登车入内。
车厢很大,两侧车壁上燃着烛灯,亮晃晃的光线里,英王金刀大马地正中央,依旧是那袭用金线绣满蟒纹的黑袍,束在头顶的紫金五龙盘珠冠凛然生光,然这厢再看,身形、坐姿、气质无一不熟悉。
辛湄胸脯起伏,孰视他良久后,伸手揭他面具。
英王右手轻轻一抬,扣住她手腕。
辛湄的视线随之落在他的大手上,青筋微突的手背,骨节嶙峋的手指,因为长年累月征战而粗粝的皮肤……她藏在胸前内的心轰然疾震,声音几乎要冲破耳膜,心下一狠,伸出另一只手。
英王照旧扣住她,稍稍用力,辛湄跌进他怀里。
车身震动,幅度并不大,但在阒无人声的雪夜里,足够引人注目。
戚吟风等人候在外面,下意识撤开视线,与那黑衣扈从一前一后,各自盯着长街两头。
车厢内,辛湄被扣着双手,坐在英王大腿上,听得耳畔落下来一句:
“认出来了?”
辛湄瞳仁震颤,这一次,刻入骨髓一般的熟悉席卷全身,再不会认错,她难以置信地盯紧“英王”:“为何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