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湄一怔,看看快要溢出碗口的肉丝,放下玉箸,微笑:“六郎先吃,吃完我再给你夹。”
“你不吃?”
“我喜欢看你吃。”
这也是真话,不是为诓人,谢不渝用膳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珍而重之的,秀色可餐,令人餍足。
谢不渝握起玉箸,夹来一箸茭白鲊、一箸山家三脆放进辛湄碗里,又取来一颗蟹酿橙,放上汤匙,摆在辛湄眼皮底下。
辛湄动容,捧起香橙,一面吃,一面看他。
“戚云瑛与孔屏的事,你可知晓?”谢不渝平日里“食不言”,但被辛湄一瞬不瞬地盯着,新郎官看新媳妇一般,再受用,也会不大自在,干脆提起这一茬。
辛湄想起上一回,一时惊怔:“他们又有什么事了?”
谢不渝开门见山:“戚云瑛说她怀孕了,孩子是孔屏的。”
辛湄大愕。
谢不渝仍是那一副淡然口吻,仿佛在谈公务:“孔屏欲求娶,托我说媒,不知你意下如何?”
辛湄脑海轰鸣,呆怔半晌,开口却是:“他们才一次,就怀上了?”
“……”谢不渝看过来,那眼神竟像是含着几分怨。辛湄莫名,整个人仍旧沉浸在震惊里:“当真就是那一次?”
“对,就是那一次。”谢不渝重复,咬字时,腮帮紧紧的,瞧着也仿佛是有脾气忍而不发。
辛湄压下内心震动,绕回正题:“所以,今日孔校尉前来赴宴,不单单是为陪你,更是为求娶云瑛?”
“对。”
“他欲如何求娶?”辛湄放下香橙,既上心,也好奇,容色渐渐严肃,“单只是让你做媒么?”
“如何跟戚云瑛求,是他的事。作为兄长,我负责与你相商。孔屏祖籍青州,父亲原是一州刺史,八年前因罪处斩,其母不堪丧夫之痛,在被流放前自缢殉情。孔屏是家中独子,流放时,原有一名长姐相伴,后因衢州疫病,他长姐逝于途中。孔家如今仅剩孔屏一人,论门第、军衔,他自是高攀了,但这些年来,他在朔风军中兢兢业业,亦立下累累战功,假以时日,一样可以封侯拜将。再者,事已至此,身为孩子的父亲,他总要担起责任。”
辛湄听他介绍孔屏的家世,不觉有什么不妥,然听得最后一句,眉心却是一蹙:“他决心求娶,究竟是因为心仪云瑛,想要与她相伴白首,还是说只想担起一份责任?”
谢不渝知道这一问该如何答,规规矩矩:“自然是因为心仪。”
辛湄看他几眼,狐疑:“你是因为知道我想听的是这一句,所以这么答吧?”
谢不渝不吭声。
辛湄便知是默认,哼一声,回敬他:“我也没有读心术,不过呢,读你也够了。”
谢不渝眼眸微眯。
辛湄失笑,提壶倒酒,认真答复:“虽然我掌管镇南军,但这毕竟是云瑛的私事,她若愿意,我当然会为她操办,但她若是不愿,我也不能勉强。”
“是。”谢不渝点头,认同这句话,今日他开这口,也就是尽一尽兄长的义务。这一桩事能不能成,关键是在孔屏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