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梅不过看见一次,便记住了。
可惜,她今夜不想喝茶。
“有酒吗?”
“微臣从不饮酒,是以府上……”江落梅微微一顿,睫毛轻闪,捕捉到辛湄的神色,改口,“若是殿下不嫌弃,微臣可以叫仆从去巷口的酒馆内沽一些酒来。”
辛湄并不语,江落梅便起身唤来仆从,吩咐他去沽半斤酒来。雨夜行事,自是慢些,两人等酒的当口,江落梅默默捧起茶盏往辛湄跟前送了一送:“雨夜天寒,殿下在府外等候时想必受了凉气,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罢。”
辛湄接过茶盏,指腹被暖热,便端起来喝了一口,漫声道:“你爱喝红茶吗?”
江落梅唇瓣微动:“微臣爱喝庐山云雾。”
果然。
辛湄无声一笑:“她爱喝红茶?”
“嗯。”
“江相公。”辛湄忽然唤他,目光却转向风雨晦暝的窗牖外,话声夹杂在萧萧雨声中,“这一次,说说你和心上人的故事吧。”
琼林宴那一夜,春雨淅淅沥沥,他拿着她遗失的香囊来到她府上,听她说了她与谢不渝的过往。这一次,轮到她雨夜来访,听他说一次他的爱人了。
江落梅整个人怔住,良久,那潮润的目光才敢慢慢从阴影里抬起来,相隔一盏烛火,落在她脸庞上。
那一年,也是隔着盏盏灯烛,他的目光越过茫茫人海,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你们是自小便相识的吗?”
“不是。”
“哦,那是如何遇见的?”
“七年前,上元节灯会,她在城中看灯,我看见她了。”
“你一眼便爱上了她?”
“对。”
“那,她看见你,爱上你了吗?”
“没有。”
“没有?没有看见你,还是没有爱上你?”
“对,没有,都没有。”
漫漫长夜在雷雨声中轰塌,过往犹似倾覆的银汉,一颗颗星芒砸下来,一幕幕往事在眼前展开……
仆从送来酒酿,偏僻小酒馆内酿的粗醪,本是难以下咽,辛湄却喝得起劲,边喝边笑,边笑边叹,笑他的痴,叹他的傻。
“所以,她竟从来不知道你爱她?”
屋内酒香缭绕,辛湄以手支颐,双腮酡红,媚眼含雾,听完他与心上人的故事,满心唏嘘。
江落梅凝视她的目光第一次这样坦诚,也第一次这样大胆:“对,她不知道,我爱她。”
辛湄心疼他:“江相公,你也是可怜人,与我喝一杯罢。”
江落梅看向她送来的一盏酒,皓腕凝霜,玉液映烛,他接过酒盏,放回原位。
“殿下,微臣不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