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
医生合上病历本转头对苏昕南说:“初步不排除眼球挫伤引起的角膜损伤,我们会进行激素注射治疗的,但是能否完全治好。。。。。。就不可以保证了。”
苏昕南闻言看向陈仲尧,後者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与平日无差,头发没有打理,柔软地垂在额前,皮肤被灯光照的通透白皙,看起来乖巧又易碎。
她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陈仲尧的胳膊因为做了手术不能动,只是微微转头找着医生的方向,用没有焦点的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像是确定苏昕南的存在一般轻轻地叫她的名字:“苏昕南?”
苏昕南皱眉没有回答。
他皱眉又迟疑着重复了一遍:“苏昕南?”
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烟花在锲而不舍地跳跃,盛开,湮灭。
陈仲尧坐在床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走了啊。。。。。”
他忽然拉开被子想要下床,还没有转过身,便痛到一僵,唇边发出轻轻的气音。
但他动作没有停下来,苏昕南身旁的医生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拉住他,焦急道:“你不能这麽大幅度动作。”
陈仲尧没有听他的,反而用虚弱但是坚定的声音道:“唔该你让开。”
医生没有让,眼睛扫视着他手背上的留置针,皱眉道:“陈生你不能动。”
“让开……”他推了一下医生,但因为没力气,反而被後者反制住,语气严肃地说:“陈生,你的身体情况不允许。”
陈仲尧像一个顽固的小孩子,扶着床沿要下去,低头的时候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苏昕南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沉默地对抗着医生的命令,看他低着头双耳不闻音,看他茫然失焦的眼睛里遮盖不住的狼狈。
很快,苏昕南不用看了。
盲人的泪水好像来的更快一些,也更多一些,泪水将病号服打湿出一汪小小的水泽,一个一个,独立而明显。
陈仲尧在哭,尽管没有声音,但是怪异的气氛依然让医生也发现了这个事实,阻拦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不得已转头看向苏昕南,声音变大了一些:“家属也有责任看管病人的,陈太你讲一下他啦。”
陈仲尧的动作立刻停止了,他猛地擡起头,在意识到自己看不见後又挫败地低下头。
“你刚刚要去做什麽?”
苏昕南问完,陈仲尧反而沉默了,他的双手放在大腿上,微微抓着衣服,头低着像乖乖认错的小孩。
医生把自己凌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拿起病例本嘱咐苏昕南:“早晨再检查一次血氧,现在的状态还不是很好,陈太太辛苦你了。”
苏昕南点点头,医生这才放心离去,留下两人在病房里。
窗外的烟花终于停了,喧闹声终究归于平静。
陈仲尧低低地咳嗽,却紧紧拉着苏昕南的手腕不放手。
“你为什麽会看不到呢?”苏昕南细细打量陈仲尧的眉眼,漂亮到夺目的五官中有任何一个失去神采,都是顶顶遗憾的事情,陈仲尧,一个……她看不透的人,如今家财都给了她,名誉不佳,身体残疾,从天之骄子到如今地步,就为了她一个人。
苏昕南小声说:“我刚刚同你说的话你有听见吗?”
陈仲尧乖乖地点头,拉着苏昕南手腕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皮肤,有点痒。
“陈淑湫要结婚,你还睡着,她怎麽结婚啊?”苏昕南状似平常:“吃葡萄吗?Lanna说早上刚送来的,很甜的。”
“嗯。”陈仲尧闷闷地点头。
苏昕南放了两颗到他手心里,总算摆脱了他粘人的拉扯,谁知道陈仲尧却没有收回那只手,反而小心翼翼地问:“你一会会走吗?”
苏昕南一愣回答道:“会,我要去睡觉。”
“那不吃了。”陈仲尧小声说:“等你离开了我自己拿。”
苏昕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斟酌再三道:“什麽时候同我一起去一趟法庭吧,我们去把申请离婚交给……”
她话还没说完,陈仲尧便打断了她。
“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