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曾经属于末法时代最后一位大魔女,基本上可以说记录了她研究生涯的至高心血……不过很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对魔法适应性低得可怜,加上历史发展,时代变迁,这本书上的文字已经到了连资深的语言学者也无法理解的程度了。”
她看向我,忽然眉眼弯弯的笑着询问:“指挥官原来看得懂吗?”
我晃晃手里的书,并没有回避这个稍显冒昧的问题:“也许是因为指挥官的前世影响?总归这文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哦。”
女人微笑着,轻轻感慨起来。
“那可真不错呢。”
“既然您看得懂,那留给您也就更顺理成章啦,”她耸耸肩,脸上只有一点客气的无奈,“这本书在我们手中放着也没什么用处,最多有些历史上的价值,不过这世道如此,这点虚无缥缈的价值和外面沙化的土地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
我将书放在一边,算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知道吗,指挥官小姐,您之前的反应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刚刚上任的年轻新手。”
我不以为意,随口反问:“那我应该想什么?”
女人停下动作,当真一副陷入沉思的姿态。
“嗯,让我想想……”
应该这么说才对吧。她徐徐开口道。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眼中早已褪去了对新奇之物应有的好奇和探索欲,有的只有一切欲望被满足之后的平淡倦怠。
年轻的指挥官小姐呀……
她抬眸看向我,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曾经的您,究竟是什么人呢?
自那天之后,阿缇耶仿佛得了什么特殊的许可,日日早上都守在休息舱室的门口,也没什么特别的请求,似乎只为跟在我身后,做一道温顺又沉默的影子。
奇怪的人。
我没办法阻止她,而我自己也说不好,是拒绝不了那双过分虔诚的眼睛,还是拒绝不了那双安静递到我面前的手。
不止是我,舰船上许多人对阿缇耶都有同样的感觉,波雷对着她总是有些欲言又止的,可每次也会碍于我的平淡反应,只能将自己的部分情绪重新吞回去。
与她一同上来的几名同伴日常倒是安静,平平无奇地融入了其他人之中。要不是她此前单独和我提起过这件事,单论平日里的言行举止来看,这几人完全看不出是所谓的密教徒。
和没有信仰的普通人对比根本就没区别嘛。
“那么在您眼中,信教者应该是什么样子呢?”面对这样奇怪的好奇心,阿缇耶倒也不生气,很坦然地反问我。
我稍微有点为难,只能从脑内为数不多的一点残留记忆里剥出一点印象,不太确定的说:“嗯……比如说定期祷告,有忌口,有避讳,日常里也有必须要遵守的教规教义,诸如此类?”
阿缇耶歪歪头看着我,笑容依旧温和。
“您这说法,倒是让我想起末法时代某个仍在坚持信仰光明诸神的古老教派了,大概是做人上人太久了,他们倒是很喜欢鼓捣这些看起来很唬人的玩意……”她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声音里也没什么敬畏的意思。
“不过后来么,即使教派覆灭也不见他们信仰的神明投下救赎,大概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密教的规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大。”
“至于您问的,我们有没有需要遵守的教义——”
“大概是因为有一个反面例子作对比吧,我们没有那么多规矩的。”女人笑笑,又温声解释道,“毕竟数千年之前,最初建立教派的那位领袖留给我们的教诲就是: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就好了,这世道艰难,本就不该对你们苛责太多。
还有什么是比坚持活下去更痛苦的事情呢?
大抵是因为建立密教的领袖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个曾在这世界上真实存在过一段时间的人,所以,即使后来的密教同样难以避免地在时光的磨损中开始畸变,扭曲,甚至腐烂溃败,但仍有一些弥足珍贵的,被人小心翼翼地保留了下来。
“……当然,如果是现在的您,大概也还是会对我们之中的一部分感觉到不可理喻吧。”女人的脸上忽然露出短暂深沉的落寞之色,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补充说:“毕竟现在的密教……有相当一部分,已经变成了只要活下去,可不择手段的程度了。”
废土末日,有这种发展我毫不奇怪。
但考虑到这个世界观下就连普通人的忍耐底线也变得低得可怜,再看看阿缇耶这副少有愧疚不安的表情,我稍微对她口中的不择手段有些好奇:“具体到了什么程度?”
阿缇耶犹豫几秒,看起来有一些小小的为难。
她抬起手,抚上自己衣袍下那些缝合的轮廓,轻声表示:“我的这副样子,在他们之中应该算是最不起眼的程度了。”
我:“……”
她略作思考,又鼓足勇气般试探着:“如果您想要知道更详细的部分……”
“不不不这样就好了我并不想挑战我的想象极限——”我毫不犹豫地扬声反驳,并举起双手,在胸前郑重地比划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适当的留白对谁都有好处,嗯。
阿缇耶弯着眼睛,轻轻低笑一声。“是。”
“总归和你一起上来的那几个人,应该还能归类到普通人的范畴吧?”我挠挠脑袋,无奈提醒,“当然,我说的是波雷他们视角下的普通人……如果不是也无所谓了,他们现在需要是个普通人,阿缇耶,能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