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峰到了。
无相殿还是老样子。
沈凝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陈设,忽然觉得时间从来没有流动过。
他离开的时候这殿里是这样,他回来的时候还是这样,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好像那几年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还站在这里。
玄渺在主位上坐下,银发垂落,银瞳微抬。
“这些年,过得如何?”
沈凝的膝盖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弯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垂着头,低声认错:“弟子知错。不该听信离渊的谗言,跟他去了魔渊。”
玄渺并未开口。
沈凝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又央求道:“求师尊放过戮天。他只是护送弟子回宗,并无恶意。”
“戮天身为妖族大妖,此前在苍梧山战场,杀伤过不少宗门弟子。如今自己送上门来,须得镇压在宗门内,反思其过错。”
“不必为他求情,他暂无性命之忧。”
沈凝知道这话有道理。
妖族与人族势不两立,妖杀人,人也杀妖。
这笔账从上古算到现在,算了几千年,算成了一笔糊涂账,谁都算不清。
没人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未伤害过生灵,戮天不能,那些弟子不能,他沈凝也不能。
可戮天是被他连累的。
如果他一直待在魔渊不出来,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他回来了,戮天送他回来,然后戮天被扣下了。
这账怎么算,都是他欠戮天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求。
“不必再说。”玄渺打断了他,“你好生待在浮云峰。今后该修何道,该走何路,绝非儿戏。”
沈凝被他这话说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这些年做了什么?
怠于修行,荒废光阴,在魔渊里混日子,在床上混日子,跟离渊厮混,跟陵光厮混,跟戮天厮混。
哪一件是人该做的事?
哪一件是修士该做的事?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逐渐漫过心头,让他再也出不了声为戮天求情。
他在玄渺膝下服侍了几日,端茶倒水,做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殷勤。
这殷勤倒不是装的,他觉得自己真应该做点什么,把这些年欠下的,一点一点地捡回来。
这几日里,他从未见过谢歧。
头两天他没在意。
浮云峰不小,谢歧也许在别处修炼。
可到了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他忍不住了。
“师尊,”他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盏热茶,装作随意地问,“师兄呢?”
玄渺端起那盏茶,淡淡道:“他生了心魔,已自请去问道峰修行。”
沈凝心中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若说心魔,是在你上山之日。”
“若说问道峰修行,是在你离开宗门之日。”
沈凝怔住。
怎么听师尊的意思,好像这两件事都跟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