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点头,依旧在前面带路,脚步似乎比方才沉重了些。
沈凝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眼睛盯着沈峤的后脑勺,不敢往别处看。
离渊落在最后面。
那双黑瞳中映着沈凝的背影。
那脊背还是直的,手却在发抖,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着,一刻不肯停。
他默然地跟了上去。
拐过几处廊角,进了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干净。
廊下摆着几盆花,开得正盛,红艳靡丽,衬着那灰白的墙,反倒生出几分不真实之感。
沈峤推开房门,侧身让沈凝先进去。
沈凝脚步不停,抬脚,却在那不高的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两道人影搀扶着,消失在门后。
门没关,留了一道缝,里头的光透出来,落在他脚边。
离渊在门外静立半晌。
哭声。
不止一个人,但有一道很熟悉。
他听过那道声音的许多种样子,撒娇的,讨饶的,恼羞成怒的,带着哭腔骂人的。
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
离渊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那道哭声绵绵不绝,压过了其他声音,压过了风声,压过了呼吸心跳,直直落入心间。
从此,再也无法消弭。
晚间的时候,大抵是终于有人想到了他。
一个小丫鬟推开门,垂着头,小声说:“公子,请随我来。”
离渊从廊下起身,跟在她身后,穿过几处回廊,绕过一座假山,进了一间厢房。
床榻上铺着蓝底白花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绣着一对鸳鸯。
窗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一把茶壶两只茶杯,白瓷壶嘴缺了一个小口。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开败了,花瓣耷拉着,还剩最后一点香气。
他闻到了棉被上太阳晒过的味道,茶壶里隔夜的茶香,还有即将消散的兰香。
眼前这一切,跟魔渊中那些仿制的冰冷宫殿截然不同。
有人味。
但沈凝没来。
离渊在床沿上坐了片刻,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芬芳。
院子里空荡荡,廊下灯笼微微发亮,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躺回床上。
枕着胳膊,盯着帐顶。
他素来睡眠好,躺下就睡。
跟沈凝一起睡,更是卷着人就睡死了过去。
后来沈凝告诉他,他睡着了把人缠得窒息,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还记得沈凝说那话的时候,眉眼幽怨,来来回回控诉了八百遍,最后立下一条规矩:睡觉时不许变回原形。
他开始学着像人那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