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可以既要孩子又要她,让自己後半生摆脱痛苦思念她的阴影的。
润润仍在低低哑哑地啜泣着,陛下双膝弯下,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从前他跪她时庄严郑重,现在却跪得越来越熟练,为自己赎罪。
他皇帝之尊,可以给她做奴做仆,可以任她打骂,但就是不愿意放她走。
对她说,“朕错了。”
但这错误无法改正。
润润不想和陛下闹得太僵,多年和他相处的经验告诉她,硬碰硬最後败北的一定是她自己。
如果利用陛下的同情心,和他好好商量,事情或许有一线转机。
润润脸哭得跟水蜜桃似的,委委屈屈地道,“陛下,臣妾去浣衣局真的只是给张佳年送药,他想拉臣妾的手,臣妾立即甩开了。”
她在榻上,他在榻下。
她却俯身轻轻吻在他英挺的眉宇之间,吻得如树叶轻颤,
“……臣妾从未敢有过轻视陛下之念,求陛下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臣妾。”
陛下亦仰头回吻着她。
“朕知道,朕相信,朕也从不怪润润。”
他想让她留下,与任何其他事情无关,只是爱她,只是怕自己孤独终老。
他抚着她小腹,“我们的孩子,你忍心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母亲?”
润润语塞,一时又找不出理由反驳他。她生气之下,又打了他两掌,皆被他坦诚接受了,没半丝反抗。
他这样做,把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对他的好感都败光了。
润润漠冷而低声地说着,“陛下,你别痴心妄想了。我最讨厌你了,永远不可能向你屈服的。”
她面色铁青,看他似仇敌。
陛下本以为她对自己有一丝丝温存的,这话说得他心头刺痛。
痴心妄想,确实是他痴心妄想。
他开口欲跟她解释,润润却背过头去,再不肯给他半丝的好脸色。
空气中沉积着悲切。
他们知道彼此谁都不会让步。
这样紧张而凝滞的氛围,让彼此一块难受着。
润润暗暗抚摸着腹部,冷静思索片刻,胳膊拧不过大腿,想着莫如就此认命了吧。
在宫里呆一辈子,就一辈子了。
左右出了宫辛苦打拼,在烂泥里挣扎也是一辈子。
听陛下的就听陛下的。
反正陛下现在对她还行。
陛下空落落的,也自反思。
润润又落泪了,是他让她落泪的。他是否真的太过自私了,心志被见不得光的私欲所操控,以至于惹她怀着身孕还伤心落泪?
其实,两情若在长久时,也不在于朝朝暮暮。他执着于与她白首相伴,惹得她一生痛苦,又是何必呢?
况且他之前确实答应了她,也确实因为今日看她和张佳年走得亲近,才心生嫉妒之心,临时翻悔的。
两人俱在思索着,一瞬间,欲同时开口,四目交对,“要不……”
润润怔了怔,陛下也怔了怔。
她想说要不算了。留就留吧。
他也想说,要不算了。走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