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送润润入宫,以为她至多至多做个从二品嫔位,弄不好中途还会因笨手笨脚而被陛下废黜。
可如今,德妃娘娘,一宫主位,
没想到啊,着实没想到。
润润闻王爷之语齿冷,爬?爬什麽,爬陛下的龙榻吗?
“王爷何出此言。”
谢寻章敲打着手中折扇,闲闲道,
“皇兄昨日召本王觐见,不为其他,只叮嘱本王好好照料你。你想要的全给你,你讨厌的全部移走,你想要却暂时没想到的,本王也要挖空心思奉于你面前……倒似本王是你的走卒一般。能得皇兄如此偏宠,不是能爬是什麽。”
润润沉默,陛下竟如此吩咐过永安王。
谢寻章啧啧,续续又道,
“本王要收拾王府最好的屋子给你住,最好的庖厨给你做饭,最上等的丫鬟侍奉你,最妙的盆景给你赏。
你想睡懒觉,不得干涉。想出门逛街,也不可阻拦你。甚至不许在你面前谈论皇兄大婚之事,惹你心烦伤心。”
皇兄吩咐这话时,稀疏平常,仿佛平时就和润润这般相处。
谢寻章不敢违抗圣命,唯唯诺诺接下陛下口谕,实则内心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那冷情的皇兄麽。
“本王真纳闷,德妃娘娘您究竟是哪一方下凡的神仙?”
又或者哪里修炼成的狐狸精,把皇兄的心蛊惑去了?
润润眨眨眼,陛下又对人如此好麽,心头微微发软……随即想到,陛下宠人就这个风格,对待每个宠妃皆如此,岂独她为然。
便反驳道,“王爷当初送我入宫,再三叮嘱我努力向上,好为王府多多美言。现在如您所愿,王爷反而阴阳怪气起来。”
谢寻章嘶,敲了下折扇,
“你敢跟本王顶嘴了。”
从前她跟她姐姐生活在这王府大宅院时,一介低贱伶女尔尔。
“别仗着有陛下喜欢你,本王就不能把你怎样了。”
润润扬扬下巴,“怎样。”
谢寻章语塞,有皇兄罩着,他还真不敢把这丫头怎样。
还能怎样,当菩萨供着呗。
眯着眼睛道,“皇兄当真骄纵了你,让你现在无法无天。过河拆桥丶恩将仇报的臭丫头,竟还要本王反过来伺候你。”
润润哼了声。
“王爷错怪了,我一直给您说好话,还为此挨过陛下耳光。若说过河拆桥的,应当是您才对。”
谢寻章切,懒得和黄毛丫头一般见识。润润翅膀硬,现在要飞了,到底还是他的岁岁更温婉动人。
如今王爷已与王妃和离,王府中没有女主人。
谢寻章按陛下吩咐,将王府最好的房收拾出来给润润住,希望她住得舒舒坦坦的,陛下大婚後好赶紧把她接走。
润润却婉拒,觉得从前在王府时,她与岁岁住的那间又低又矮的下人房最温馨,里面仿佛还萦绕着岁岁的感觉。
小时候过得那麽多苦日子,被嬷嬷揪着没日没夜地练琵琶,挨过那麽多手板,岁岁又给她从厨房偷过那麽多糖……一切的一切,都凝固在回忆中。
谢寻章道,“你可不许住在这儿,若皇兄追究起来说本王虐待你,本王的脑袋还不得搬家。”
润润道,“从前王爷惧内,把我姐姐堵在书房里欺负,还不给我们姐妹俩好居所,生生让我们在此处忍着,如今改口晚矣。”
谢寻章气得额筋隐隐发涨,惧内?他几时惧内过,润润这臭丫头,越发轻蔑于他。
若非陛下罩着,他早把润润关进柴房好好教训了。
谢寻章始料未及的是,陛下会对润润偏爱如此。
瞧她身上的绫罗绸缎,竟穿得比公主还气派。陛下还真打算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明珠吗?
帝後大婚,她身为一介妃子回娘家住根本逾矩,皇兄居然也答应。
谢寻章尝够了吃瘪的滋味。
他素来高高在上,认为润润仅仅是一棋子,如今局势完全转变。
从前他颐指气使地使唤润润,如今润润颐指气使地使唤他。
主仆之位,早已悄然发生了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