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卵击石非良策,若想护得自身,唯有表面顺从他。
她若有若无围绕花灯,“陛下方才叫臣妾,还以为您有什麽要紧事嘱咐,原来仅仅观灯啊。”
陛下道,“擡眼未见你,略显空荡荡,便叫你来陪陪朕。”
润润琢磨,陛下情话说得那样自然,一听便是阅女无数。後宫那些新入宫的妃嫔,不知他宠幸了几个?这话又说过几遍?
她有自己的考量。
陛下的头枕在她侧蜷的膝上,向上凝视着她。这个角度,他喉结更分明。
润润垂下首,长长的流苏坠在他额上,他的五官真好看,眼眸是黑漆漆的流水,浑然天成,找不出半寸瑕疵。
她道,“陛下……”
不愧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啊。
四目相触,是眷然的留恋。
他道,“困不困?”
手,轻轻朝她擡来。
润润打个寒噤,心脏怦怦跳。他一表现得温柔,她便下意识提防。
温柔刀,比真刀真枪更要人性命。
陛下换了个角度,重新将她埋在怀中。他轻轻敲打她微翘的鼻尖,一下又一下,流露着青睐和爱怜。
他应该至少对她有几分情谊,为了容色也好,身体也罢……否则她伤及未来皇後,他直接把她打入冷宫即可,何须巴巴把妃位奉于她手。
论亲近,他是她的夫君;论疏离,他又是她的君主。至亲至疏。
君王给予的宠爱越多,
越是温情的时候,润润越不敢泄露隐藏在内心的想法。
她想从他身边彻底逃开!
到时候,他爱娶几个小老婆就娶几个,後妃爱怎麽斗怎麽斗。
陛下此刻离她近在咫尺,空气中弥漫着暖然的气息,他的唇似欲接近,润润挣开,“您……安睡。”
他一天只这麽点休息时间,
他下午还要继续面见大臣吧?
他忙得很,她不适合在这里打扰。
陛下轻轻牵住她裙带的一角,她缺席他如何安睡。
他这几天为着她,每每失眠。
陛下将她放平,罗汉榻正好呈得下他们双人。“润润陪朕睡片刻。”
听来,很礼貌谦和的恳求。
润润瞪着眼睛,了无困意。
和陛下躺在一起,她身子总是僵僵的,躺着比站着还难受。
陛下云彩乱色的袖口,刚好横在她心膛之前,放松却又深沉地,锢着她。
润润闻见他身上丝丝寒香,神志模糊几分。和他在一起,渐渐的,七巧花灯之事在脑海中隐去。
如果陛下不愠,如果陛下不冰冷,
如果陛下与她没有身份之差,
如果陛下不偏私阮家,如果陛下没酿成岁岁的死,如果陛下不三妻四妾,如果陛下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也是个很好的郎君。
可他终究复杂且多疑之帝王。
润润陪陛下睡片刻,不知陛下睡着没有,她是打了个小盹的。
醒来,见身畔已空荡。
层层垂幕落下,此处乃太极殿侧殿。
一道屏风挡着,润润想起自己在搬到碧霄宫之前,曾经被他拘在这里一段时间,现在思来犹自後怕。
屏风和垂幕之外,隐隐约约可见临窗而立的陛下,以及殿中跪着的人儿。
竟是阮净薇,
还有她的父亲丶兄长。
隐隐听他们道,“……谢陛下不弃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