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现在像什麽吗?”牧霄夺手撑额角,姿态懒散的问道。
盛愿不解的“嗯?”了一声。
牧霄夺从盛愿的笔袋里取出一支笔,学着他的样子,在纸上画了一只小猫,三两笔便让小猫拧起眉头。
“生气小猫。”他说。
盛愿撇撇嘴,评价道:“舅舅,画的好丑啊。”
“……”
“不和你闹了。”牧霄夺合上笔盖,谈起了牧家最近的变动,“下个月,牧峋和兰音结婚,这事牵扯的人比较多,所以我才会担心有人找上你。”
“结婚?我怎麽不知道。”盛愿顿时睁圆了眼睛,声音有些大,虽然没引起注意,但他还是立刻缩起了脖子。
他生病住院这段时间,到底错过了多少大事。
舅舅收购兰氏,并且将兰家赶到了澳门这事,他在陆听夕口中有所耳闻,怎麽一转眼,兰家又要和牧家联姻了?
“奉子成婚,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牧霄夺压低了声音,“不过,两家婚期将至,总不能一直瞒着。届时公之于衆,你觉得某些人能老实坐着?”
盛愿在心里咂摸半天,才想到某些人代指的谁:“您说的难道是……我哥哥?”
“他姑且算是一个。”牧霄夺说道。
之前在医院,他警告过盛白港和盛家不允许再靠近盛愿,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将这话听进去。
牧霄夺嘱咐他:“接下来,舅舅应该会很忙,不能时时照料你。这段时间,不管有谁联系你,你都不要去见,听见了吗?”
盛愿点点头:“听见了。”
牧霄夺见他一副认真听话的模样,夸道:“乖崽。”
祁宗华站在讲台上,面容严肃,他早看见最後一排这两人一整节课都在交头接耳,虽然没影响到其他同学,但落在他眼中也像一粒硌眼的砂砾。
他借着放视频的时间,走下讲台,来到两人面前,咳了一声。
牧霄夺放下手臂,擡眸看他。
祁宗华一愣,这才看清他的身份,立刻堆起满脸笑容:“牧先生,您怎麽来了?也没和我说一声。”
牧霄夺秉直身形,雍容有礼道:“听说祁教授课教的好,沾自家孩子的光,特地来听一节。”
祁教授经不起这番夸,殷勤的连连说道:“哪有,这方面您懂得可比我多,我也就是在学校,给这些孩子们上上课,断然比不上您。”
盛愿则安静的坐在一旁。
无趣的大人们的谈话内容无聊却能看上去相谈甚欢,没完没了,他也不知道这场寒暄要持续多久。
片刻後,成年人短暂的客套到此为止,祁宗华负手迈着步子离开,面上看着似乎极为愉悦。
“舅舅,您怎麽认识教授的?”盛愿松了口气。
“座谈会认识的,他倒是一直惦记着去牧氏学习。”牧霄夺说,话音一转,“你看你,上课总是开小差,被老师盯上了吧。”
这话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盛愿表情茫然,险些认为自己听错,弱弱的反驳他:“……明明是舅舅一直在和我说话的,嗯,是共犯。”
牧霄夺不言,唇角勾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对于长久的记忆,人总会记得一些莫名其妙的瞬间。
譬如几行歪歪扭扭的《相思》,一瓣汁水酸涩的小橘子,抑或此刻,两只躺在纸上的丑丑的小猫头像,一只比耶一只生气,他记了好多年。
隐晦的笔墨被阳光晒透,穿堂而过的风拂过发梢,空气脆而甜润,像夹心饼干。
他看他,肩上藕断丝连的落着晚春的绿意。
于是,一个更加热烈丶明亮丶不可战胜的夏天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