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江念棠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平静,唯有眼眸止不住地溢出清泪,弹指间,已泪流满面。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他冷冷道,心里认定她在说谎。
江念棠勉力重新抬起右手,指尖抚上赵明斐的眉毛,再划过眼尾,来回反复。
她眼神温柔,动作眷恋,登时激起他一阵战栗,有种说不出的痒。
寒眸的冷色暖了一分,任由她的柔荑停在他的眉骨上。
“我第一眼见到你,还以为他又活了过来。”
“他很喜欢笑,你笑起来的时候有七分像他。”
“但你生气的时候比他凶,他从不敢跟我大声说话。”
赵明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用力打掉她的手,眸底酝酿着一场悚然的风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她竟然敢公然拿他与那个男人作比较。
他的手攫住细长的脖颈,微微一用力。
江念棠吃痛地哼了声,哑声细气。
“我若是不想活,早就用这把匕首自我断了。”
赵明斐闻言,虎口松了松。
江念棠直视赵明斐择人而噬的眼光,突然婉转一笑,也不在乎她脖子上索命的五指,双臂抬起重新环住他的脖颈,借力往上抬头。
她在他耳边喘着气,软软道:“你不是最擅长用身体验证我的话?”
第32章第32章他要她成为她的妻子。……
屋内的哭声重新响起。
但这次的哭,不同于以往充满旖旎暧昧的抽泣低吟,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哀鸣。
声音细弱却尖锐,像玫瑰花杆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小刺戳进心口,不是瞬间剧烈的痛,是缓而轻钻心的冷痛。
是刺拔出来后,依旧无法根除的痛。
江念棠从嘴里说出“他死了”那三个字的时候,宣告自己彻底从虚幻的臆想中清醒。
这一刻,她终于被迫的,完全的接受顾焱死去的事实。
不仅仅是生命的消逝,更是打破她一直以来荒谬的,虚无缥缈的寄托。
嫁给赵明斐当夜时,她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顾焱的死讯才传来不久,她立刻就见到了一个和他长得那么像的人。
除了笑起来的那双眼睛,赵明斐的身高,体长,肩宽,腰寸与顾焱一模一样,难道真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在指引她来到赵明斐的身边。
不,或许不是天意,是顾焱在指引她。
江念棠将未能与顾焱来得及做的事悉数借机和赵明斐做一遍。
譬如顾焱每次新学了剑招都想舞给江念棠看。可惜他们见面次数太少,每次相处时间紧迫,她只偶然匆匆瞥过几眼,看见最多的是他失落的眼神,所以她会风雨无阻地去偷看赵明斐练剑。
再譬如顾焱说他小时候最羡慕别人家晚上吃饭,一家人围在桌前唠唠叨叨说着话,其乐融融。他说以后要每天回家和江念棠用膳,所以她和赵明斐用晚膳时总是没话找话。
她其实根本不是多话的人,言多必失,江念棠三天三夜不说话也不觉得憋得慌。
顾焱还说,他想和江念棠成亲,想要她穿火焰纹的嫁衣……
想要买一个院子,前院栽海棠树,后院栽枇杷树。
他说海棠树代表她,枇杷树代表他。
百年之后,他们的坟前也要种上这两棵树,她开花给他看,他结果给她吃,他们在阳光下共同灿烂,在土地里暗暗纠缠。
他逮着机会就拉着她说话,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说了许多许多以后的打算,江念棠从没回应过他,却默默都记在心里。
她以为和赵明斐做了这些,就可以假装同顾焱做了一样。
江念棠一直在骗自己,顾焱没有死,只是换了个方式活着。
可是今夜,当她拿起匕首指向赵明斐时,她终于大梦方醒。
匕首刺向的是画,打破的是她的梦。
江念棠哭的声音又细又弱,却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心如死灰。
好似要将她的半生等待,与他的一生凄苦都哭出来。
苍天何其不公,苍天何其残忍。
他们两人多年汲汲营营,半点不敢行差踏错,迎面相对不敢眼神交汇,见面只能装成路人,到最后落得个生死相隔,天各一方的下场。
江念棠甚至不敢为顾焱立一个衣冠冢,点一盏长明灯。
断断续续的哀哀哭声让赵明斐心里无端堵得慌,他心烦意乱地捏住江念棠的下颌,刻意压住声线冷冷问她。
“你可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