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无论是哪个身份,自己都是个失败者。
这个世界很好,也很热闹,可是,那些都是属于别人的热闹。在学校时,形单影只;回家後,饥肠辘辘,空无一人。
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我。
或许,她真的是个多馀的人吧,就像外公外婆说得那样,如果不是她,黎女士会过得很好。
就像黎女士说得那样,自己应该去死吧。
不知道江楚韵说了什麽,那些霸凌者们都被她劝走了,就连江楚韵自己也只是看了一眼她,什麽也没说就走了。
空荡荡的实验教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身上很痛,衣服里被倒了冰镇的饮料,身上黏糊糊的,还被冻得瑟瑟发抖。
眼泪和汗水早已浸湿了头发,後脑被人狠狠拍过又被踹过几脚,此刻脑子晕晕的,不知是被打的还是因为天热一下子站起来导致的。
好狼狈。
她看到时,大概也在嫌弃她吧?
我也,很讨厌我自己啊。
受够了,真的是够了,这无望的,一眼就看到头的,毫无前途可言的失败的人生。
我的家人不爱我,我的亲人指责我,我的母亲漠视我,我的同学鄙夷我,我的朋友背叛我……
这样的人生,真的是够了。
我不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我不要这样声名狼藉的母亲。
我不要永远在煽风点火冷嘲热讽的亲戚。
我不要一不如意就被赶出家门关在门外的家人。
我不要当失败者丶受气包黎可。
我要结束这……被人嫌弃丶被自己厌恶,永远摆脱不了枷锁的人生。
泪水模糊了视线,嘴角却是上扬着的,她拖动着疼痛的身体,一点点向边缘走去。
“如果就这样跳下去的话,会甘心吗?”
冷淡的嗓音,是去而复返的她。
“跳下去的话,大概会很难看吧,这里是学校,大概会有很多人发现你的尸体,之後会有各种各样版本以你为主角的故事传播开来,没有人会承认自己伤害了你,他们只会添油加醋说是你自己的问题,然後拼命抹黑造谣你,而你因为已经死了,根本无法辩驳。”
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到,但黎可很快恢复过来,理了理头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些,她朝她笑笑,“无所谓了。”
那个时候的江楚韵,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向来带着温和笑意的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一道难解的数学题,看得黎可原本那股想死的念头都消失了,只剩下对自身狼狈被她这般看着的尴尬。
“一天十块钱,在我毕业前,不许死。”
“啊”黎可当时是真的很懵。
“我会约束她们,在我毕业前,我不希望这所学校出现校园暴力丶学生自杀这类的新闻。”
“哦……不是吧大小姐,你这也太……”难以言喻她当时的心情。
可她却递给她一t个袋子,里面放着一包纸巾丶一包湿巾和一件外套。
“先擦一下吧,然後穿上外套,不然这个样子出去的话,让人看到有点尴尬。我让她们帮你请了假,你现在是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放心,医药费她们会出。”
……
“一天十块钱啊……”想起那时江楚韵每天都会来她们班上给她送钱,以至于班里很多同学,甚至老师都以为她在向江楚韵索要保护费的事,黎可现在想来依然觉得很好笑。
谁能想到,她们两个人,居然靠着这每天十块钱的事,慢慢熟络起来了呢?
“嗯……其实那时候我一个月零花钱只有两百,有时候不够,全是找殷清泽丶韩星他们凑的。”
听到她提起这个,江楚韵也忍不住笑了。
“……难怪有一次他们两个堵住我,问我是不是欺负你了。我真的,冤死了。”
“然後被我发现,後来我们四个人好像突然就这麽熟悉了,之後就经常一起玩了。”回忆着那时的趣事,江楚韵也觉得很有意思。
明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跟黎可做朋友,劝她放弃那种念头,也只是不希望麻烦而已,可後来,或许是交集多了,又或者拿着救赎剧本,改变一个人的人生丶性格很有趣,竟就这样不知不觉相识了十来年。
“一晃,都这麽多年了啊。你越来越璀璨,我好像还是之前那个我,什麽时候,我才能真正保护你一次呢?”她的声音近乎呢喃。
费尽心思查到有人要害她的信息,火急火燎地赶到她身边,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事情却被她轻描淡写的解决。
纵使知道这是在她整个青春里完美演绎了何为无所不能的江楚韵,是落魄後依然璀璨夺目的江楚韵,可她心中依然有那麽点挫败感。
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想要被她需要着,想要留在她的身边,想要扭转少时懦弱无能的形象,让她也正视她一次,作为佩服的人,而不是一个永远被她庇护着的丶瞒着所有事情丶可有可无的妹妹形象。
你看,人总是贪心不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