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她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原处,长长松了口气。
“不过患者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再加上精神压力过大,引发了急性胃痉挛,同时伴有严重低血糖,最终导致休克。”
医生顿了顿,继续强调道:“年轻人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这次算是运气好,以后必须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否则再来几次,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许语茉连连点头:“谢谢医生。”
直到医生离开,她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沁满冷汗。
几乎是同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宇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前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怎么样?”
“没事了。”许语茉和他转述了下医生的话。
林宇航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直接瘫坐在长椅上:“我服了,这祖宗真是不要命。”
许语茉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不早了。
“既然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也放心了。”许语茉轻声开口,“我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得先走了。你在这里照顾他吧。”
说完,她转身便准备离开。
贺临西还在等她。
她已经迟到了。
如果再耽搁下去,那位大少爷估计真的要生气了。
林宇航一愣,赶忙伸手拦住了她:“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许语茉停下脚步,语气平静:“你不是来了?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医生都说他只需要休息了。”
“茉茉……”林宇航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许语茉没吭声,只是脊背微微僵了僵。
“自从你婚礼派对之后,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林宇航叹了口气,“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拼了命地工作,连家都不回,整夜整夜地把自己锁在公司里。饭也不好好吃,只知道用酒精和工作麻痹自己……”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鼻尖。
许语茉沉默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宇航,别说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身体也是他自己的。我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他这样折腾自己,我除了作为朋友感到惋惜,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避嫌。”
林宇航急得直抓头发,语气近乎恳求:“可他现在都躺在里面了!茉茉,就当是看在你们从小认识二十多年的份上,你起码进去探望下,开导开导他吧……”
许语茉望着林宇航通红的眼眶,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是二十年的羁绊,她没办法做到像个陌生人那般冷血。
最终妥协点了点头:“好,我进去看看。”
林宇航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替她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只剩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许语茉放轻脚步走进去。
周时野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向来张扬桀骜的面孔,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下颌线也因为迅速消瘦而变得更加锋利。
即便是闭目的状态,眉心依旧紧紧皱着,看起来虚弱又狼狈。
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许语茉的心口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闷涩的酸楚。
或许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病床上的人呼吸忽地一滞,眼睫剧烈地颤了颤。
下一秒,周时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向来总是含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熬满了深重的红血丝。
在看清逆光站在床边的那道清丽身影时,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带着连插着输液管的指尖都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生怕惊碎了一场奢求来的梦境,薄唇微微翕动,挤出一声沙哑到的呢喃:“茉茉……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许语茉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是我。”她看着他,“周时野,你这又是何必?”
听到这句话,周时野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几分。他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可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颓然地跌回枕头里。
“茉茉……”他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现在只要一闲下来,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一闭上眼,就是你离开那天看我的眼神……”
“够了,周时野。”许语茉温声打断了他,“其实你现在经历的这些痛苦、挣扎和不甘,过去那八年里,我也经历过很多次。”
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声音轻缓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你一次次走向别人,一次次把我丢在原地的时候,我也会整夜睡不着,也会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