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雨阁,桃花树下。
苏命斜卧在草地之上,面前的水镜如实映照着苏小小倒地昏迷的画面。
但尽管如此,他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她可是你徒弟。”
下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虚空微微扭曲,守墓人佝偻的身影凭空浮现。
浑浊的双眼同样望着镜中的苏小小,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你就这么看着?”
“我为她遮蔽的风雨够多了。”苏命放下酒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接下来的路,我打算让她自己走。而那渊古禁地,便是她的第一重考验。”
“这样吗?”守墓人转头看向苏命,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可那渊古禁地里盘踞着什么样的存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让她一个才尊者修为的小丫头去面对一整个禁地,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前辈。”苏命忽然笑了,他抬起眼看向守墓人,目光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您当初为了让这世间有自己面对风险的能力,可是无视了那无尽的波澜。多少人在您眼皮子底下死去,您连眼睛都没眨过。现在,怎么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守墓人沉默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可我不也因此被那钓鱼佬冠以了无情的定义吗?我还以为,你会有不一样的选择呢。”
“不一样?”苏命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在镜中的苏小小身上“小小未来要做的事情,别说是她,便是我想想都觉得艰难。她要背负这样的使命,自然也该有自己面对一切的能力才对。今日我帮她解了围,明日呢?后日呢?我总不能护她一辈子。”
守墓人看着苏命的侧脸,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我懂你意思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前辈请讲。”
“我能感应到……”守墓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凝重“这世间,又要生大变了。在这之前,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苏命沉默了一瞬“是有关牧者的吗?”
守墓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如果只是它,那倒是简单了。”
……
渊古禁地。
玉漾落在禁地深处的白骨大殿前,对着那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身影躬身行礼,但声音里却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
“师尊,弟子分明已经取胜了,您为何要拦着我?”
座位上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玉漾。你真以为为师不知道你的想法吗?”
“是那苏小小,也让你感受到压力了吧?”
玉漾沉默不语。
那身影继续开口“她不过尊者修为,便能与你战到那种程度。若非你用毒取巧,你觉得你能赢她吗?”
玉漾低下头,可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甘“可是弟子终究是赢了。战斗本就是各凭手段,用毒也是本事的一部分。”
“赢了?”身影忽然笑了,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失望“你自己问问你自己,如果不是那苏小小缺少战斗经验上了你的套,你真能赢她吗?”
“更别说,她现在的修为还比你低一个大境界。”
玉漾闻言顿时露出不满之色“所以师尊,您是觉得我不如那苏小小吗?”
“哎……”听到这话的身影叹了口气“玉漾,看起来,你这些年在禁地里是在待得太安逸,连最基本的自知之明都快丢光了。”
“可是师尊……”
“没什么可是的。”身影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不想丢人,就滚回去好好修炼。免得一个月后,道心破碎的是你自己。”
玉漾咬了咬牙,最终躬身道“是,弟子遵命。”
直到玉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座位上的身影才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望向殿顶那片被凿穿的穹顶,目光穿透层层山体,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剑雨阁所在。
他陡然想起了那一日与那个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的那一瞬。
那一眼,他没能探出那个人的深浅。
可那一眼之后,他的心底却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