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头,就看见对方招手示意他过来。
後来,李不周用自己业馀的水平给老大爷拍了一套令对方很是满意的照片,对方问他要多少钱作为回报。
李不周想了想,问对方自己能不能不要钱,给他几袋花种子就行了。
老大爷爽朗地笑了两声,随即一口答应,走之前不忘顺了两条李不周钓上来的鱼。
于是,隔天,李不周站就在昨日同一个地方等到了老大爷托人带给他的种子。
来的人似乎是老大爷的儿孙,先是交付了用一手提箱装着的种子,随後递给了李不周一张名片,说是以表感谢,以後如果有困难可以用这个上面的电话作为联系。
不过,这张名片在被带回去的当天,就被李不周当作养料的一部分,埋进了土里面。
床头柜上原本放着的两本钓鱼指导书被换成了有关草本植物的百科全书。
陈榆有时候感兴趣了会翻两下,看看李不周在几页都进行了标注,大约也就四五天的时间,等他再拿起来时,手上这本近五百页的百科全书就已经都被用笔留下过痕迹。
于是某一天睡觉前,陈榆随手翻了一页,闻李不周这个植物在哪个地方可以找到。
对方掀开被子的手一顿,一秒钟後,陈榆的耳边就响起了李不周如AI机器人一般,毫无感情的背书式科普。
“在你的花圃里,给我留一块地。”
陈榆听他叨叨得头疼,合上书挡住他的嘴:“我要种东西。”
李不周眨了眨眼,从他手里把厚如字典的书拿下,好心提醒道:“刚刚的那种只能种在沙漠里,这里种不了的。”
陈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他,径直关了床头上的灯,钻进了被窝里。
被瞪了的李不周讪讪闭嘴,顺着对方,也在熄灭了灯後躺下睡觉。
一片黑暗里,过了两分钟後,他身边的被子向上擡了几分,原本背对着他的人又如往日一样翻进了他的怀里。
“我要种玫瑰,养得活吗。”
许是被子闷着的缘故,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也比平常要温和上几分。
“养得活。”
虽然这也是李不周第一次种花,但他还是肯定地回答陈榆。
也不知道这句“养得活”里哪个字触发到了陈榆的隐形笑点,李不周感受到了身前人因笑而微微颤抖的身子,半响後,他又继续被问道:“你以前种过?”
“没有。”但李不周看人种过。
自有记忆起,他母亲就是个喜欢花的人。
买菜回来的路上,看到路边有开着好的野花,就会都挑着摘下来带回家,然後会像是有幸得到了什麽了不起的宝贝似的跟李不周夸耀,说这个花开得真好看。
家里的阳台上原本有个永远都擦着干净的束口瓶子,被李不周母亲捡回来当花瓶来用,但最後在男人的又一次家暴中从高处摔在扎实的地板上,纷飞的碎片划伤了皮肤,溅出一抹抹血花。
後来李不周好像就再也没见过母亲带过花回来,就连阳台上那些已经冒出枝芽的花种盆栽,也仿佛在一天之内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最後一次见到母亲捧着花,好像是在他高考最後一门考试结束的时候。
出考场的那一刻,隔着人海,他远远看到他的母亲捧着一束快有两个巴掌大的向日葵,站在台阶上,踮着脚尖,遥遥朝他挥手。
李不周留了一块地给陈榆,但陈榆什麽都没在上面种。
他另拿了个盆栽过来,放在了李不周那块花圃旁边,里面是一株白粉色的多肉。
多肉这种植物只要是荫凉的地方,哪怕不需要每日浇水,都能好好的活着,但李不周在每天照料一番自己的花圃後,还是会在这株多肉面前驻足,端起来察看上两眼,才会心满意足的离开。
陈榆从没有过问过李不周在那一块花圃里撒下了什麽花的种子。
他理所应当地以为对方会种上书中所重点圈画上的几个品种的花,同时,也不再把关注点放在那一小块花圃上。
直至两年後的某天,好不容易靠着药物入睡的他忽然间惊醒,心脏不安分地狂跳着。
陈榆被一股不明所以的力所吸引,来到了卧室的窗台,毫不犹豫地推开窗,往下望。
入眼的瞬间,他看到了一片亮色的红。
那一块早已经被他遗忘的花圃里正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红玫瑰,而在最中心的地方是,一枝洁白如雪的白玫瑰。
然而,送他这份礼物的人,却并没有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