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那麽娇弱,一点风吹雨落,就会大病一场。”
李不周不知道该怎麽回陈榆,他总觉得陈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在对着自己说的,但偏偏对方的目光又从始至终都黏在他身上。
出于一种不知所谓的冲动,李不周环在陈榆腰部的手臂又使上了几分力气,他也直勾勾地回望着对方,用着万分认真的口吻,一字一顿地问道:“那阿榆你呢。”
“你喜欢人类吗。”
此话一出,刹那间一片鸦雀无声。
陈榆似是也没想到他会问这句话一样,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是李不周,耳边“咚咚——”的心脏跳动声越来越响,仿佛顷刻就会径直跳出他的胸膛似的。
良久,在李不周紧张的注视下,陈榆始终紧闭的双唇张开。
“不喜欢。”
说罢,猫妖又淡淡吐出两个字:“讨厌。”
“啪嗒——”好像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一度代替了那杂乱无序的皮球落地再弹起的声音。
陈榆不喜欢人类,相反,他很讨厌,非常非常讨厌人类这种短命,却又喜欢许下无法兑现誓言的生物。
他们自私,又自负,一张嘴上下一搭,就能滔滔不绝地说出许多漂亮的话出来,哄得听着的人满心欢喜,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来了。
都说妖比人要狡猾得多,又多麽多麽地可恨,但实际上,这个世界上最可恨的便是这群目中无人的人类。
“所。。。。。。所有人类吗"
陈榆盯着问他话的人好一会儿,倏然扬起了嘴角:“自然。”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类自古就讨厌他们所有妖类,他也没有必要放过任何一个人类。
可就正当他这话说完,身前人镜片後的眸子就渐渐染上了红,而这点红却莫名地刺痛了一下陈榆的心,一种许久再未有过的情感从他的全身逐渐蔓延开来,让他骤然间喉咙一紧,呼吸开始困难。
“也。。。。。。包括我吗。。。。。。。"李不周的声音颤抖着,人如同被主人抛弃在外的小狗似的,漆黑色的眸子里闪着水光。
“你也讨厌我吗。”
陈榆走了,走得毫无声息。
李不周最初以为对方又只是心情不顺的“离家出走”,所以也并没有急着去寻找,跟寻常一样,下班回来後就开始下厨烧起了晚饭。
但等他将菜都摆上餐桌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却还是没有出现。
李不周擦了擦手,想着再等等吧,陈榆总归会回来的。
对于他那句“你也讨厌我吗”,陈榆到底还是没有给他回答。
他问完的那一瞬间,从陈榆琥珀色的眼眸里看到了错愕和茫然,可很快,对方就又恢复成原来漠然的样子,甚至擦着他的肩膀,出了门。
那晚陈榆就很晚才回来,李不周等他等到了凌晨,实在忍不住困意,眼皮上下一搭靠在沙发边上睡着了,临睡前暗自懊悔为什麽要那麽早地向对方表露自己的心意。
後程半梦半醒之中,他恍惚间听到了逼近的脚步声,李不周想睁眼起身,但身上却仿佛压着几万斤重,根本起不来。
“…陈…榆…”他费劲地喊了对方一声名字,耳边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良久,李不周才又听到声音。
“是我。”对方的声音似乎离自己特别远,仿佛天音一般,还满是疏离感,这让他更加懊恼自己操之过急的做法。
“睡吧。”
对方的手好像落在了他的发顶,身上的厚重的压力也在顷刻间消失不见,李不周紧绷着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撑在扶手上的脑袋一歪,径直往地面上砸去。
倏然,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托起他的小腿。
下一秒,李不周整个人都被猫妖以公主抱的姿势搂在怀里。
猫妖像是担心会惊扰到怀中人一样,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就连放在床榻上的时候,动作也很是轻柔,仿佛把这一辈子的温柔都在此刻交付了出来。
陈榆坐在了李不周的床边,一声不吭地垂眸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近乎拟猫态的纤长手指才轻轻点上了李不周的鼻尖。
陈榆的目光里复杂至极,再脱口说出的话里却竟是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竟然还是遇见你了。”
人与妖,注定无法做到殊途同归。
这个道理,在陈榆还未能正式化作人形前便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他避开人群,独自一人在山中行居,逍遥又自在地活着。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碰见了人类。
一个为了山上砍柴,最後竟困在树群中,迷失方向的男童。
或许真是一人待在过久,陈榆难得善心大发,现身,给对方指了一条下山的明路。
男童见到他出现的时候,黑溜溜的眸子里满是惊讶,长大着嘴,傻眼地直勾勾看着他。
但陈榆不喜欢被这麽直视盯着,长袍袖子一甩,不耐地说道:“收起你这种眼神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