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那边呢?”他又开口,勺子轻轻搅着碗里剩余的米饭,“就这么休学了?是她逼你来的?”
一连三问。
姜弥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口中的“她”,怕是指纪太太。
“不是。”姜弥低声答,“是我自己主动来的。”
纪淮野抬眼,瞥了她一下,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少女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这么盯着看了两秒,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说不清是信了还是没信。
“学业呢,”他换了个姿势,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不管了?书不读了?”
姜弥微微一怔。严格来说,纪淮野和他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他问这些,是在有些越界。可若不答,又显得她失礼。
犹疑片刻,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纪太太说,可以帮我转来京市上学,平常只用给少爷做早餐和夜宵,不耽误学习的。”
听到“转学”,纪淮野眸光微动。
他不是纨绔,自然知道转来京市上学意味着什么。
他唇角勾了勾。
那些悬在他心头的疑问,忽然就都解开了。
为什么她对他的种种刁难总是一声不吭?为什么能忍下那些刻薄的话?
京市的学籍和那张证书,的确足够让很多人低下头颅。
沉默在餐桌上漫开。
这沉默里夹着一丝他自己也理不清的烦躁:
一半是诧异于他二妈的出手阔绰,一半是莫名恼火。
眼前这人,就为了个学籍,真就能把自己“卖”进纪家伺候人?
但终究是别人的选择,他也懒得管。
“随你的便。”
扔下这句话,他起身离座。
姜弥默默上前准备收拾碗碟。
“另外——”纪淮野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姜弥顿住动作,回头。
他站在旋转楼梯中段,手搭着栏杆,居高临下,光影切割着他的轮廓,像一尊冷淡的雕塑。
“认清自己的位置。”他俯视下来,语气凉薄,“我哥的世界,你挤不进去。别做那种让自己更难堪的梦。”
空气凝固了几秒。
“是,少爷。”她的应答轻软顺从,听不出半分脾气,“我会记住的。”
说完便端起那只吃得干干净净的碗,转身,走向厨房。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平稳,整个人身上透着一种麻木的平静。
纪淮野的视线一直追着那道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厨房门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真烦。
这人没有自尊吗?
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反抗?
正当他心烦气躁时,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接着,是实木砧板落在操作台上的闷响。
然后——
铛。铛。铛。
厚背菜刀斩在砧板上,声音规律、沉重、不疾不徐,在过分安静的别墅里,一下,又一下,听得人脊椎隐隐发凉。
纪淮野抿紧嘴唇,转身快步上楼。
哒、哒、哒。
步子越来越急,像在逃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