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小算是早慧,经历过的这类事件早就不胜枚举。
杨淇倔强地盯了片刻,半晌,又兀自半垂下眼。
视线所及,程岐只是固执地盯着怀中的人,细瞧之下,指节似乎也随着发颤,但这一切又极快。
仿佛只是刹那,周遭的侍卫得到指令,身後援军已到,一群人乌泱泱地涌了进来,各司其职。
人质里有许多人被方才那一幕吓得不轻,脸上惊惧的神色尚未完全消散,但或许是门口那边的气氛过于沉重,一时间没人敢再继续开口。
程岐的失态也只是一瞬间,快到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几乎看不出来分毫。
沉稳地吩咐着事情,动作利落,语调缓缓,旁人瞧着,难免会觉得有几分无情。
杨淇最终是被一个熟悉的侍卫哥哥带走的,临出门前,他快速地瞥了眼,身後,男人一席黑衣,浓得像墨,瞬息化于黑夜间。
而程岐身处这些视线中央,自然是能够清晰察觉。
但饶是他本人,也觉得眼下自己的状态有些奇怪。
更像是一种抽离于身体之外的游离感,荒唐地甚至又让他觉得胸腔某处正在被什麽刀片刺划。
他下意识微微弓着腰,大口大口喘息着。
可心脏处传来的痛感,仍是一阵又一阵。
如细密的绳索紧紧缠绕。
几番纠缠下,程岐沉默地把人抱起,转身,门檐边寒风席卷,他眼角处的湿润被很好地吹散,接着上马扬绳一气呵成。
雪地里,斑驳的马蹄印接连向前,最终汇聚至某处,又被风雪一拂,骤然消散,无影无踪。
非常时期,各户人家门窗紧闭,因而这段路就显得更为冷清萧索。
过往,无论是年幼时独自离家进学,还是作为世子後的那些枷锁,抑或是至京城後数次的利益交换。
桩桩件件,数量繁多。
程岐分明独自走过许多段这样的路。
但这会儿,他心底某处。。。。。。竟然有些模糊了。
那些黑暗的岁月被一团暖暖的丶细小的光晕所笼罩,以至于黑漆漆的路途之上,竟出现了台阶,出现了沿途的风景,出现了许多他不曾设想过的一切。
以及。。。。。。他只敢在暗处奢望着人。
两厢争夺,如今,他只能看见桑虞这一人了。
她笑盈盈地站在路的尽头,催促他快一些,可等他真的到了地方,却发现又是镜花水月的幻影。
马背上风声肆虐,程岐不由得把怀里的人拢紧了几分。
啼声如雷,飞速向前。
天上,揉碎的月光伴着雪花一起飘落。
帝王忌惮,刺杀数不胜数,过往,程岐一般也多是不去纠缠这些,更不想去深思,这些杀手又是谁派来的。
反正他在京时树敌颇多,总是有人要来往前凑的。
但眼下。。。。。。
已经到这一步了,若是他退,还能护得住桑虞吗?
抑或是,还是如当日那般。。。。。。?
风雪潇潇,倾灌入室。
到了地方,桑虞的伤势很快被处理好,好在那刺杀的人慌乱之下失了几分准头,一切还不算太糟。
如今,只是要等人先醒过来。
一扇屏风之隔,程岐独自立在窗棂前。
男人鬓角处附着的薄薄雾气在屋内暖炉的烘烤下,已经彻底消散。
此刻,他的脸色一点点沉寂下来,袖中的手随之收紧几分,冷风一吹,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倒是分毫未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