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刚闻言,笑得愈发肆意。
知晓对方是在试探,好叫他说出某件事情,然而此刻,他竟隐隐有种大仇得报的诡异之感。
“你怕了——”他的语调越来越高,近乎是神经质地重复着,嘶吼着,想要公之于衆,“你怕了,程大人。”
“你猜猜,杨郸的那个宝贝孙儿,此刻在何处啊?”
翟刚的喉间满是鲜血的滋味,他有心想要压下,却只是徒劳,血渍如同杯中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
或许,已经溢出来了。
而他这个容器,怕是已至终点。
大概是知晓命数已尽,他干脆把这些日子得来的消息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还有你那个相好,你猜猜到底是他们哪一人先一步命丧黄泉——”
颈部的那只手愈发用力,像是要把他的脖子折断,然而翟刚的脸上却满是自得,好似赌徒呀对了宝物,愿意倾注生命为代价,“你怕了——”
雨声淅沥,砸落在剑身之上。
锋利的剑划过肌肤的那一刹那,映入周遭人眼帘的,是翟刚不甘又吃惊的神情。
败势顷刻间席卷。
人群的骚动,贼寇的反扑,乃至太守善後交代的话语,似乎在这一刹那都被程岐抛诸脑後。
男人身形如风,一路疾驰。
晶莹的水花顺着深夜的寒风飞来,极冷。
然而,程岐只觉得他此刻好似更冷。
身上,心底。
过去许多的场景穿插眼前,汇进瓢泼雨丝,又在某个时刻凝固,定格。
程岐一时很难说清他当下的感受。
好像是焦急,又像是担心。
他甚至有些拿不稳剑。
。。。。。。
枝头,折了大半的枝干终是经受不住暴雨,“啪”的一声掉落。
桑虞身上的衣裙早已经脏了,被雨水一冲,呈现出暗红与褐色交织的古怪色彩。
杨淇在她的身後,一动也不动。
三个贼寇将两人围住,不断逼近。
缠斗许久,她的匕首已然四分五裂。
斧子劈过来的那一刹那,桑虞下意识紧闭着眼,眼睫在雨水的作用下,抖得更加剧烈。
她整个人钉在原地,挡在杨淇身前。
离奇的是,如今死到临头了,除了抱歉,她竟还産生了许多平日里不会有的想法。
在意起自己当下的样子。
若是。。。。。。
程岐瞧见了,一定会笑她的。
若是程岐瞧见了。。。。。。
混乱间,一滴眼泪顺着桑虞的眼角簌簌往下坠,眨眼便被雨水所吞噬殆尽,落于地面。
下一刻,她的耳侧猛然爆发出一阵兵器相撞的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