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夏,正是这种多雨的气候。
好在不过两个时辰,雨水便没再落下过,阳光日趋温暖,犹如一层轻薄的纱,徐徐笼罩在院内的人身上。
长长的廊道伸向远方,直至汇聚成门口处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桑虞几乎不敢去确认。。。。。。
面前的男人面有疲色,不过两日不到,头上的发丝竟隐隐泛白,腰腹处似乎有伤,用手轻轻搭着,整个人瞧着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强忍着眼泪立刻掉了下来,“父亲。。。。。。”
上前两步,忙把人扶到背椅,双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伸出,只能隔着微毫的距离,就这麽停在半空。
桑宗彦面色苍白,但仍是较为体面的。
哪怕经历了那般紧张的逃亡,现在看着,衣服也是新的,伤口亦是被简单处理过。
他接过女儿递来的茶水,润了下嗓子,瞥见桑虞眼下强忍着的酸涩,下意识轻握了握她的手。
桑宗彦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很差,对身体的损耗自然也不必说。
桑虞刻意忽略掉那些,强撑着笑了下。
再一开口,声调已然带上了颤音,“您这一路还好吗?”
人已经安全回来,那些凶险与细节就不必再刻意去回忆了。
那大约是她们家所对抗不了的势力,更甚于。。。。。。是和魏家有联系的势力,不然她也不敢这麽笃定求到魏延璋头上。
本就是被牵连的无妄之灾。
只是父亲。。。。。。
罢了,回来就好。
人回来就好。
桑虞试图努力说服自己,可奈何心底那颗种子早已经生根发芽,越回想,心底那股恨意就越浓,几乎要凝固。
她父亲本就身体不佳,如今再被牵连,经历波折,其中的损耗该有多巨大呢?
桑宗彦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我当时趁着夜色和暴雨,侥幸逃了个地方,後来。。。。。。遇见一帮人,她们像是得了谁的命令,特意来寻我的。”
他匀了匀呼吸,神色落寂,“只是可惜阿龙夫妇他们。。。。。。是我对不住他们。”
“幸得忠仆。”桑虞事先已经问过那些幸存的人当时的情况,闻言幽幽叹了口气,“之後找找他们的亲眷,多给些钱安顿吧,只是。。。。。。”
“这也是我所愧疚的地方,阿龙他们中年丧子,运气好碰上冀庭捡回来一条命,本来经历过这些,合该好好安度晚年的。”
“世事无常,生命易逝啊。”
这次来京城,两人都是轻装上阵,随行的也只有一些用惯了的家仆。说是家仆,实则有的是在桑家做了多年的夥计,如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譬如阿龙夫妇。
她只好先兀自按捺下担忧桑宗彦身体的想法,道:“阿龙他们是心善的人,来生势必会幸福的。”
干巴巴的安慰虽然聊胜于无,但父女俩你来我往地聊着,桑宗彦的脸色确实渐渐也变得好看许多。
短短时间经历过一回生死,他竟是开始追忆起以前的事情了,“说起来,也有好几年不见冀庭那小子了。。。。。。希望他当时突然离开,如今也能顺利吧。”
听父亲提起桑冀庭,桑虞脑海里也忽地想起了那个半大的身影,满脸脏乎乎的。
她勾了勾唇角,“相遇即是缘分,世事变幻,或许还真能有再相逢的那一天。”
桑宗彦自回来便没瞧见自家女儿脸上有笑意,无非都是为了让他安心而强撑出来的,这回的笑,倒还多了几分真情实感,“说起来他还是你看着可怜给捡回府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