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头疙瘩,真是不开窍。
“哎呀,萧姐姐这簪子……是西市珍珑阁新出的样式吧?”寒暄过后,薛静姝直冲我走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还硬要装出天真无邪的调子。
“我前个儿也去看了,掌柜说这式样最受寻常富户家的小姐们喜爱,说是既新颖又不贵,卖得可好了。”
她特意咬重“寻常富户”、“不贵”几个字,周围的贵女们配合地发出几声压低的嗤笑。
只有独孤明月打断她:“静姝,莫要胡说。”
我简直想翻个白眼。
又来了。
年度保留节目:《薛静姝的攀比课堂》。
比完首饰比衣料,比完衣料比家世,次次这样。
早些年我还跟她们较过劲,张牙舞爪过几次。后来发现她们翻来覆去也就这点东西,跟复读机似的,瞬间就没了斗志。
搭理她们?纯属浪费生命。
我索性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茶杯,不接话。
不理不理,王八念经。
可薛静姝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她上前半步,几乎要凑到我面前,团扇虚点我的袖口:“这蜀锦的花样,好像也是前年的了?姐姐怕是不知道,今年江南新贡的流光锦才叫绝色,月光下能泛出流水似的光泽,皇后娘娘赏了明月姐姐一匹鹅黄的,裁成裙子才叫惊艳呢。”
她每说一句,周围那些贵女打量我的目光就多一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猛地冲上头顶。
真想现在就给她套个麻袋,拖到没人的巷子里,让她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萧姐姐怎么不说话?”薛静姝的声音再次插入,带着刻意的不解,“可是妹妹哪里说得不对,惹姐姐不高兴了?”
她眨着眼,神情无辜,仿佛受委屈的是她。
我深吸一口气,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直接站了起来。
“里头闷得慌,我出去透透气。”
潜台词:烦死了,别吵吵了。
这些年我早就学会藏拙了。
一是不想给贺伯伯惹麻烦,他护着我已是不易。二来……我清楚自己那倒霉催的“未来”,越不起眼,才越安全。
薛静姝那点伎俩,年年翻来覆去,我要是次次都接招,才是真傻。
说完,不等她们反应,我转身就走,径直朝着人少的侧廊去。
殿外寒风劈面,激得我浑身一哆嗦,心口那点烦躁倒是浇灭了不少。
我拎着裙摆沿回廊疾走,直到身后殿内的喧嚣丝竹听不见了,才在一条僻静穿廊边刹住脚。廊外是个小水池,半边覆着薄冰,半边水色沉沉,映着廊下几盏孤灯和天边疏星。
我对着黑沉沉的池水,长长吐了口气。
就在这时,“嗒、嗒”几声脆响,像是小石子儿在冰面蹦跳。
我低头看,一枚羊脂白的物件在薄冰上溜溜打转,越转越快,竟不偏不倚直冲我脚边滚来!
那玉佩“咔”地轻响,停在我身前半尺。一半压在冰上,另一半已浸入冰窟边缘的冷水,眼瞅要滑进去。
电光石火间,我下意识蹲身,右手飞快穿过冰水边缘,指尖一勾一捞,将玉佩攥在手中。
冰水刺得指骨发麻,激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捏着那湿漉漉的玉佩直起身,刚想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没公德心,正撞上一双看过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