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的样式,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着。
我呼吸停了一拍。
太像了。
不,简直是一比一复刻。
穿越前在博物馆打杂时,我在一本内部图册里见过一支隋代白玉木槿簪的残件照片。
那簪子出土于某座倒霉催的隋墓,只剩半截,可那清雅舒展的花形、特有的游丝毛雕技法,让我这个半吊子历史生都印象深刻。
图注说它可能是墓主人生前心爱之物,发现时紧紧握在遗骸手里。
眼前这支,完好无损,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木槿花瓣层层绽开,连花蕊都雕得一丝不苟,透着种“我很贵但我低调”的气质。
正巧,前头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头晃脑吟了句“江月照人愁”,立刻被嘘声和笑声盖过:“太丧了!上元佳节,来点吉利的!”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众人都在琢磨既能应景又有新意的句子。
“月出江水平!”又一人喊。
“前人旧句,不算新意。”
我心里那叫一个痒啊,像有只猫在挠。
那簪子静静躺在深蓝锦缎上,仿佛隔着千年时光在向我招手。
可我拿什么换?
脑子里是装了一堆“千古绝句”不假,李杜苏辛,批发零售都行。但那跟考试作弊抄答案有什么区别?
赢了也不光彩。
可是……那簪子真的好好看!温润流光,雕工精绝。
而且,它很可能就是博物馆图册里那支!
什么叫“穿越时空的认证信物”啊?这就是!
管他呢!
先忽悠到手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与那轮仿佛浮在灯火之上的明月,脱口而出:
“春江潮水连海平。”
周遭静了一瞬。
连那几个文士都低声咀嚼起来。
那管事的眼睛一亮:“春江、潮水、海平……七字开阖,气象不凡!妙!”
我脸上微热,心虚感咕嘟冒泡。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温润的嗓音自人群外传来,接得从容不迫: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像月色下舒缓的江潮。
我浑身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
这两句……我太熟了。
上辈子熬夜写关于隋炀帝的课程论文时,我在故纸堆里扒拉出过他的几联残诗。史家评他“文采艳发”,却因亡国之君的身份,诗作大多散佚。
唯独这几句关于江月的描写,因为气象的确不俗,偶尔被后世文人拎出来提一嘴。
这是杨广的诗。
是那个二十八岁、尚未龙袍加身、还是晋王时的杨广的诗。
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