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失了势的前朝公主,爹刚死,怎么突然成了香饽饽?
直到有一天,贺弼一位交好的同僚来府里吃酒。酒过三巡,那将军嗓门大了些,话也少了顾忌,我隔着窗棂,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贺兄,不是我说,你收留那萧家女娃,麻烦不小!”
“什么麻烦?”
“你是真不明白?”同僚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凑近压低声音。
“这些年陛下想干什么,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收权!收谁的权?就是关陇那几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自打秦汉起,到咱们大隋,关陇这几家大门阀,盘踞了多少代?”
“朝堂上管官员升迁的吏部、管钱粮的户部、管兵马的兵部……您数数,多少尚书、侍郎是他们几家的人?”
“再说军中,十二卫大将军里,多少位姓独孤、姓薛、姓宇文?”
“连地方上那些要紧的州郡刺史,也多是他们的门生故旧。”
“这天下,倒像有一半姓了关陇。”
“陛下,能忍吗?”
“这跟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有何相干?”贺弼沉声问。
“太有关了!”
同僚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关陇各家现在被陛下打压得厉害,想翻身,最稳妥的路子是什么?”
“是往宫里塞自己人!”
他压低了声音:
“这丫头是前朝公主,身份够‘清贵’。不是任何世家的女儿,送进天家不会立刻被划进哪派哪系,惹陛下猜忌。”
“可她娘是关陇薛氏,骨子里流着一半关陇贵族的血。”
“将来她若能在宫里站稳,生下皇子……”
“那关陇就算在龙椅上,埋下了自己的根。”
窗内沉默了片刻。
“那这些人早干什么去了?”贺弼冷哼。
同僚嗤笑一声:
“那时候接她,是桩没准的买卖,赌她将来‘或许’有用。现在抢她,是桩稳赚的生意,赌她将来‘一定’有用。”
“因为贺家,现在站在她身后。”
“说白了,她如今最大的本钱,是你。”
“你是谁?是陛下信重、在朝在军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你收留她、认她,在外人眼里,就等于给她作保了。贺将军亲自收养过的人,谁不得高看一眼?”
“身份、来历、靠山,全齐了。”
“关陇那几家现在眼热她,图的就是这个。捏住了她,往后在某些关节上,不就等于捏住了您?这算盘,他们打得噼啪响。”
窗内沉默了片刻。
贺弼的声音响起,比往常更沉:“所以,他们不是要‘照顾’她,是要‘用’她。”
“没错!”同僚叹口气,带着几分醉意,也带着看透的无奈,“就是个活物件,看谁手快,看谁会用。”
“贺兄,你如今把她留在身边,等于怀里抱了个烧红的炭。听我一句……这烫手的山芋,不如找个妥当时候,远远送走,免得惹火上身。”
后面的话模糊了。
我站在窗内阴影里,脑子里就剩下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