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啤酒洒了乐谱,他就捡起来擦干,重新伏案写谱。苏徊穿得单薄,他就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夜半被他闹醒,也只是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拍着后背哄他继续睡。
&esp;&esp;偶尔情到浓时顺势沉沦,做得苏徊浑身发软连指尖都在颤。
&esp;&esp;隔天醒了,苏徊还要咬着牙嘴硬:“不过如此。”
&esp;&esp;但苏徊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贪恋这份稳定。像一个不停撞墙的囚徒,撞得头破血流、筋疲力尽之后,才发现那堵冰冷的墙后面,一直有个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他停下来。
&esp;&esp;可这份贪恋,只让他觉得刺骨的恐惧。
&esp;&esp;他从来不信什么温柔情意。
&esp;&esp;从小他就看得分明,所有温柔都是裹着糖衣的刀。父亲和母亲都会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转头就出轨了别人。
&esp;&esp;所有的温柔背后,都藏着迟早会捅向他的刀子,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而已。
&esp;&esp;陆朝闻的温柔,凭什么例外?
&esp;&esp;有一天早上,苏徊醒来,看见陆朝闻坐在床边。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上一层金边。他低着头,在画什么东西。
&esp;&esp;“画什么?”苏徊凑过去。
&esp;&esp;陆朝闻把本子转过来。
&esp;&esp;是一朵重瓣百合。很笨拙,花瓣歪歪扭扭的,叶子画得太大,看起来有点蠢。
&esp;&esp;苏徊愣了半天。
&esp;&esp;“就这?”他说,“你是三岁小孩吗?”
&esp;&esp;陆朝闻笑了一下,在花旁边写字:[昨天你盯着对面这盆花看了很久,我觉得你会喜欢。]
&esp;&esp;“我不喜欢。”苏徊的声音硬邦邦的。
&esp;&esp;陆朝闻又写:[那你喜欢什么?]
&esp;&esp;苏徊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esp;&esp;他喜欢什么?他喜欢以前在舞台上的感觉,喜欢跳完一支舞之后满身的汗,喜欢谢幕时灯光打在身上,喜欢……
&esp;&esp;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喜欢安静。”
&esp;&esp;陆朝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起身出门。等他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支纯白色的百合花,边缘透着点绿。
&esp;&esp;苏徊捧着花,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sp;&esp;日子就这么平淡又安稳的过着,打破平静的是贺兰鑫。
&esp;&esp;那天苏徊陪陆朝闻去音乐厅。
&esp;&esp;陆朝闻接了一支舞剧的配乐委托,即便双耳失聪,他依旧能靠指尖的震动捕捉旋律的脉搏,写出的曲子被投资方视若珍宝。
&esp;&esp;苏徊本来不想去的。音乐厅,舞蹈,排练厅,这些曾是他整个青春与荣光的载体,如今只剩密密麻麻的疼。
&esp;&esp;可陆朝闻牵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无声的安抚力道,他便垂了垂眼,一言不发地跟着走了。
&esp;&esp;结果在走廊里,他看见了贺兰鑫。
&esp;&esp;贺兰鑫穿着练功服,刚从排练厅出来。看见苏徊的那一瞬间,眼底明暗交错,疾步上前:
&esp;&esp;“徊哥,好久不见。听说你搬家了。”
&esp;&esp;贺兰察觉到苏徊的不悦,但他没有死心,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卑微的试探:“徊哥,你最近怎么样?怎么不来找我?有没有重新跳舞……”
&esp;&esp;“跳了啊。”苏徊突然搂住陆朝闻的胳膊,笑得风情万种,“换了个方向,在酒吧。”
&esp;&esp;贺兰鑫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往前踉跄了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徊哥!你别这么作贱自己!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是天生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你怎么能……”
&esp;&esp;苏徊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没半分动容,只觉得莫名的烦躁。
&esp;&esp;他从前总觉得贺兰是个懂事的弟弟,是舞台上最懂他的搭档,他一个抬眼,贺兰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补位。
&esp;&esp;可现在,这副站在至高点处处为他着想的样子,只让他觉得窒息。
&esp;&esp;苏徊没有搭理他的话,只是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对了,忘了恭喜你,贺兰首席。”
&esp;&esp;“徊哥,那个位置从来都是你的。”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委屈的哑意,“我跟团里说了无数次,只要你愿意回来,首席随时给你留着……”
&esp;&esp;“不必了。”苏徊懒懒地截住他的话,抬手理了理陆朝闻的领口,动作亲昵又自然,“你配得上首席的位置。”
&esp;&esp;直到这时,贺兰的视线才终于敢落在陆朝闻身上。
&esp;&esp;戏中戏4
&esp;&esp;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对方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哪怕站在这充斥着名利与喧嚣的音乐厅里,也依旧带着一身干净疏离的气质,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
&esp;&esp;而他放在苏徊腰侧的手,动作自然又笃定。
&esp;&esp;这副正宫的姿态让贺兰鑫面上失控的扭曲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