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流畅的车身在越羲面前滑过,而后汇入车海消失无踪。
越羲站在公寓楼门口许久,才缓缓抬脚转身进去。
抱着书包,牙齿咬的嘎吱嘎吱作响。
越羲脸黑得像是涂了锅底灰一般。
竟然被楼藏月这个无耻之徒威胁,简直是太愚蠢了。
得想个办法,将那段录音删除!
越羲自己居住,小小公寓站在玄关就能一览无余。
一居室被一些家居划分成不同的功能区,越羲将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家打扮得十分温馨。
越羲一直都想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的。
儿时她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有家长,却总要去楼藏月家跟楼藏月挤一张床睡觉;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越羲懂得的事情逐渐丰富,越羲也就懂了原因。
将自己栽倒在床上,抱着毛茸茸的玩偶,越羲掏出手机将明早的闹钟定上。
本只想定完闹钟就把手机丢一旁,可手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妈妈的朋友圈。
置顶的朋友圈,是一家三口的亲密合照。
看着照片里被家长簇拥在中心、穿着精致公主裙、笑得灿烂的女孩,越羲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攥住了脖子。
心脏为什么会那么痛呢?
泪水为什么不听话呢?
越羲像一位溺水者,蜷缩着身子、攥紧衣领,徒力的大口喘息着。
掉落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越羲回过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伸手接听。
“喂。”越羲的声音有些沙哑,对面却不语,只有静谧的呼吸。
神奇的是,越羲也渐渐跟随着有规律的呼吸、慢慢摆脱了那种要将人溺毙的窒息感。
看着缓缓跳动到五分二十秒的通话记录,越羲沙哑着声音不耐烦开口:“有话就说。”
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楼藏月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将落地窗前的窗帘轻轻挑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烁,一只手握调动着天文望远镜的调焦圈,镜筒摇晃,最后定焦在那个蜷缩在床上、哭得可怜兮兮的女孩儿身上。
手突然探出,像是想要擦拭掉女孩脸上的泪珠,却只让镜筒变得漆黑一片。
“越羲,你不会在计划怎么抢我手机、删掉录音吧?”
疯了。
楼藏月轻啧一声:“忘了告诉你,我已经上传云端了。只要你删除,它们就会定时批量发送给奶奶她们哦。”
镜筒里的女孩儿身子蓦然僵住,而后转头,狠狠踹了地上孤零零无辜可爱的小熊一脚。
楼藏月听到越羲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无耻!”
“多谢夸赞。”楼藏月不怒反乐,彬彬有礼得像位礼仪得当的皇女,“无耻这个词对我来说,应该算做褒义词。”
只是踩它还不过瘾,越羲俯身将小熊拎到床上,拳头攥紧狠狠砸到那张憨态可掬的熊脸上。
转动调焦圈,楼藏月看清她的脸打趣:“越羲你不会在虐待我们的孩子吧?”
越羲猛地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脸蛋瘪瘪的小熊重新做了一场人工丰脸手术。
她欲盖弥彰,心虚却不自知地用大大的声音为自己鼓起:“什么我们的孩子,它是我的战利品,我想怎么处置它是我的自由,懂吗?”
女孩儿灵动的表情在镜筒里活灵活现,像近在咫尺、伸手可触一般。
楼藏月咬紧后槽牙,站直了身子走到落地窗前。
只是站在这儿,肉眼并瞧不见她,她那一盏小灯被万家灯火包裹着并不显眼。
楼藏月觉得自己有病。
伸手揉按着太阳穴,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烈酒,酒香弥漫着,手指无意识在酒杯口摩挲,“明天要跟我一起去整理小组作业,没有忘记吧。”
“你已经患上老年痴呆了吗?”越羲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语气也十分嘲讽不耐,“那真是很抱歉呢,我年轻,我脑子好着呢。”
“哼。”眼前浮现出那张挂满泪水的脸,楼藏月轻舔发痒的牙尖,“记得就好,我明早去接你,挂了。”
越羲还没来得及再呛她几句,楼藏月就先一步挂断电话。
嘲讽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那个本该老老实实听他嘲讽的人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越羲愣了一下,而后气急败坏地再次对无辜小熊使用“换我漂漂拳”。
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被空调冷风一吹凉凉的。
拳头下压着小熊,越羲跪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将小熊整理好起身,去卫生间将脸上的泪水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