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知鹤拿起帕子吸了吸他身上的墨水,又错过来清理我身上的墨水,声线柔和地问我:“陛下遇到何事了,臣不知可否为陛下解忧?”
&esp;&esp;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母亲已经病逝,我也并不打算封一个太后。
&esp;&esp;但是我想,这毕竟是他少有的向我搭话的几次,总不能我尴尬的说没有,然后他尴尬的说没事吧?
&esp;&esp;那也太尴尬了。
&esp;&esp;一个贤明的君主,怎么能让臣子尴尬呢?
&esp;&esp;于是我随手抓起了一把我没批的奏折,递给他,叹了口气说:“倒是也没什么,只是朕有点累了,劳烦江卿替朕分担一二。”
&esp;&esp;事实上他批阅的速度大概是我批阅的三倍速,平常都是他已经批完了今日份的奏折,而我还在挑灯夜战,并且获得江知鹤的指点。
&esp;&esp;他似乎有些忍俊不禁,自然而然地接过去,打开第一份奏折却突然一收嘴角,也不笑了。
&esp;&esp;?
&esp;&esp;我略表疑惑,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突然顿悟了。
&esp;&esp;哦,原来是写江知鹤的。
&esp;&esp;忘记说了,那些我觉得都是废话的奏折里头有至少三分之一都在骂江知鹤。
&esp;&esp;看来江知鹤的同事关系处得很一般啊。
&esp;&esp;就像我爹那跟石头一样的性子一样,我爹的同事关系也处得很一般,因为这事儿,据说他没少被我的祖父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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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转过身,凑过去瞅瞅。
&esp;&esp;别说,果然是文臣,文采还是不错的。
&esp;&esp;“臣闻权宦蒙蔽圣听,媚上欺下,祸国殃民。臣不胜愤懑,谨以此疏陈情。
&esp;&esp;众人皆知,权宦之奸,昭然若揭。其蒙蔽圣听,使陛下视听混淆,忠奸莫辨。媚上之行,卑劣无耻,使陛下宠信于他,而疏远忠良。欺下之举,毒如蛇蝎,必使百姓苦不堪言,而国家必然动荡不安。
&esp;&esp;陛下若能明察秋毫,破除奸人之计,则国家幸甚,百姓幸甚。
&esp;&esp;臣恳请陛下勿为奸人所惑。”
&esp;&esp;然后我再转过去一点,直接对上了江知鹤幽深的眼神。
&esp;&esp;求生欲极强的我脑袋灵光一现,立马反应过来:“天地可鉴,这一本奏折,朕真没看过!若是朕知道写的是如此、……不真不实的东西,必然不会给到江卿面前,徒惹江卿伤心。”
&esp;&esp;江知鹤轻轻地说:“臣并不感到伤心。”
&esp;&esp;“臣只恐陛下抛弃臣。”
&esp;&esp;他说这话的时候,好似美人落泪,眉眼含愁,眼中犹犹豫豫泪光闪烁,好不可怜。
&esp;&esp;我其实严重怀疑他是演的。
&esp;&esp;所以我为了求证,伸手去探了探他的眼角,当时不知道脑子里面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就把他的泪水,放到我的嘴边,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尝了一下。
&esp;&esp;咸的,
&esp;&esp;真的是眼泪。
&esp;&esp;那一刻我真的,突然觉得不该怀疑他。
&esp;&esp;我愣愣道:“小时候,朕的母亲说,真的伤心的眼泪,尝起来是很咸的。”
&esp;&esp;江知鹤的表情一下子差点没绷住,他转过头去缓了缓,才诚实地说:“惟夫妇之亲昵乃尝之。夫若吻其泪,尝有咸味,则或能因此而多得其君之怜惜。”
&esp;&esp;我:“……”
&esp;&esp;此刻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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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过了两天就下雪了。
&esp;&esp;都说瑞雪兆丰年,在纷飞的大雪之中,万籁俱寂。
&esp;&esp;紫禁城中,丹漆鲜艳,瑞气萦绕。朝阳初升,霞光映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的光华。宫墙之上,龙凤飞舞,栩栩如生,似欲腾云驾雾。
&esp;&esp;几声钟声悠扬,百官肃穆,衣袍飘逸,翎毛高耸,齐聚于宫门之前,恭迎新君登基。
&esp;&esp;御道两侧,甲士林立,铁甲银枪,威风凛凛。正殿之上,龙椅巍峨,宝座镶嵌珍瑙,熠熠生辉。
&esp;&esp;这是我第一次作为主角出席如此盛大的典礼。
&esp;&esp;那个时候我大概是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esp;&esp;我真的成为了人君,是万民之主,社稷之王。
&esp;&esp;我的父亲与祖父战死,多少将士的黄土鲜血才把我扶上这个王座,我望着那龙椅,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似乎觉得那龙椅之上覆盖的并非是金光,而是万人的鲜血、骨骸。
&esp;&esp;我伸手摸上它,是冰冷的。
&esp;&esp;坐上去的感觉,和坐木质的椅子、铁制的椅子、竹制的椅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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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登基的那天晚上,大宴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