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晓说什么他又听不清楚了。
&esp;&esp;一直以来都这样,只要压力过大,只要他的情绪不稳定……
&esp;&esp;他又一次听不清了,右耳像是灌进了水银,他会一直腐烂,不停往下坠,却还是紧紧依附在林晓身上。
&esp;&esp;他是一种没有名字的害虫。
&esp;&esp;他希望林晓可以给他命名,他喜欢林晓叫他“老公”时轻快的语气。
&esp;&esp;好像自己是属于对方的,一种奇特的归属感。
&esp;&esp;“我听不到。”曲诹文抓住林晓后背的衣料,像是抓一块浮木,“晓晓,我听不到,你可不可以说慢一点?”
&esp;&esp;不是“没听清”,是我听不到。
&esp;&esp;“我和我爸打过一架,我和他打过很多次。”
&esp;&esp;那是发生在他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曲诹文想要林晓可怜他,不然他还剩下什么呢?他不要说实话,不要被抛弃。
&esp;&esp;“他一直没有承认我,他说我有病,说喜欢同性的都是变态,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差劲,直到……”
&esp;&esp;直到那天他脑袋像炸开花一样地流血,血滴落在地板上积攒成厚厚的一滩,连他爸都害怕了。
&esp;&esp;白酒刺鼻的气味和透明的液体,与鲜红色融在一起,尖锐的玻璃刺破皮肤,脑海里喧嚣凶猛的嘶吼终于得来片刻的安宁。
&esp;&esp;而那寂静是有代价的。
&esp;&esp;后来他姑姑瞒着所有人,找到一家私人医院给他处理伤口,没有向医生说实话,只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esp;&esp;曲诹文没有反驳,那是他换取自由的筹码。
&esp;&esp;右耳的神经受损,情绪激动和过度疲惫时都容易听不到声音。
&esp;&esp;而神经很细,几乎无法修复。
&esp;&esp;就像他们终于明白他是个同性恋,只能喜欢男人,没办法修复一样。
&esp;&esp;他们不再要求他“正常”了。
&esp;&esp;他们认为他是坏掉了,才彻底放弃他。
&esp;&esp;然后,他遇到了林晓。
&esp;&esp;在他企图用最劣质的手段,将全家人都搅得不安宁的时候,他遇到林晓。
&esp;&esp;那天那束花林晓没有给他。
&esp;&esp;曲诹文知道那束花不是给他的。
&esp;&esp;往后的很多日子里,他会想到那束新鲜盛开的郁金香,想到林晓懵懵懂懂地问卖腐是什么意思,想到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好好聊天,熟悉彼此……
&esp;&esp;他们没办法在那时候把真心剖开给对方。
&esp;&esp;他们都挣扎于陷在自己的漩涡里,无法看清周围的人和事。
&esp;&esp;十九岁的曲诹文只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人讨厌同性恋……
&esp;&esp;他总是梦到他,总是念念不忘。
&esp;&esp;醒来又恨自己怎么还记得如此清楚,怎么还历历在目。
&esp;&esp;可后来依旧是林晓。
&esp;&esp;唯一会对他说对不起,说喜欢男人不恶心,会任由自己把他抱得那么痛、一遍遍轻拍着他的背。
&esp;&esp;也是唯一让他千方百计也要留在身边的人。
&esp;&esp;而现在依旧是林晓。
&esp;&esp;耳鸣声渐褪,余下只有林晓不厌其烦的碎碎念。
&esp;&esp;“曲诹文,这没关系的,这不是病,你也不是变态。”
&esp;&esp;“曲诹文,你不要难过……”
&esp;&esp;“曲诹文,我亲亲你会好吗?”
&esp;&esp;曲诹文喜欢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