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会是晕过去了吧?”一只手搭上他的脖子。
顾洵舟抬起头,陆加翊弯腰看着他,澄净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有点忧虑的样子。
陆加翊拿出一杯水,尝了一口递给他:“喝点,温的。”
顾洵舟接过来,目光一瞬不转地跟着他移动,陆加翊问:“能走吗,去医务室看看?”
顾洵舟沉默了一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明知故问。
陆加翊一下懂了他为什么这么问。
顾洵舟这么敏锐,见到棉花娃娃说话,肯定一下就会想到,自己在这个娃娃面前做过什么。
这是想问他都什么时间在这个棉花娃娃里,有没有见到过他对棉花娃娃……另类的一面。
陆加翊心里叹了口气。
生着病还要拐弯抹角的担心,累不累啊。
……虽然那些行为是挺值得担心的。
陆加翊这个时候不想加重他的难受,但也没想到更好的说辞,琢磨半天,还是在他越来越晦暗的目光里一指他抱在怀里的娃娃,干脆道:“我看到了。”
顾洵舟脸色一下子白了。
陆加翊伸手扶他。
他其实有100个问题想问,但是顾及顾洵舟薄如蝉翼的面子,硬是把这100个问题全吞下去了。
为什么会对一个棉花娃娃做那种事,就不觉得那小玩意儿很像他吗?
顾洵舟那么要面子,现在知道他会穿进这个棉花娃娃里,会怎么处置它,扔掉么?
他下回醒来不会是在垃圾桶吧,奶盒为庐,卫生纸为盖:)
“陆加翊。”
沉默了太久,顾洵舟忽然叫他。
“嗯?”
“你会回国外吗?”
“啊,怎么问这个,”陆加翊简直跟不上他的脑转速,是想问他什么时候滚蛋?看这顾洵舟近乎执拗的眼神,还是无奈答道,“暂时不会,以后再看吧。”
“以后再看……”
顾洵舟眸色黑的发沉,一瞬间有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似乎还带着点凶戾,仿佛什么事谈崩了,现在要破罐子破摔了,他声音冷了几分。
“那我晚上做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陆加翊:“……”
嘶!
说好了要面子呢!
委婉这个词好端端的,怎么就从您的人生词典里删了呢?
非要这会儿嚯嚯嚯全剖开吗!
陆加翊憋了半天,实在没招,干脆顺从本心地笑了,他递过去一沓创口贴,示意顾洵舟处理一下还带着针扎伤痕的手指:“是。”
顾洵舟闭了闭眼,喝下去的温水像是一口一口没了温度,刚安抚下去的胃又开始风雨飘摇。
定律是,最糟糕的事永远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现在陆加翊怎样想,只觉得最糟糕的预设成了真,长久以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激得他不止反胃疼痛,眼前还一阵阵发白。
嘴唇很快被他咬破,满口血腥气。
顾洵舟手指颤个不停,在空中空落落的转了几圈,把那只暂时无人理会的棉花娃娃往口袋里摁了摁。
眼神在垂下的发梢阴影里晦暗不明,有什么偏执而疯狂的念头正在失控的边缘打转——
他已经知道了。
他还是知道了。
如果不管怎样伪装,怎样忍耐,都逃不开被厌恶的结局,那……
陆加翊朝他递过去一只手:“我扶你起来?”
……
顾洵舟抬头看他。
半晌才试探性的伸出手,没抓他的手,往上一点隔着衣服握了他的小臂。
顾洵舟明显没用劲拽他,还是靠自己的力气往上撑,好像碰了他是犯什么天条一样。
陆加翊又叹了口气,直接用力拉他起来:“用点儿劲吧,还嫌我不够担心么?”
“……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