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望明乡乡长的独女,叫作陈娟,是望明乡小学和中学共校的新校长。
&esp;&esp;回田家的路上,我听到她与乡领导放下狠话,也知道她喜欢成绩好、有出息的学生。
&esp;&esp;我从上学第一天起,便开始日日在她宿舍门口,扰她清梦。
&esp;&esp;在她面前刷足了脸熟,终于让她知道了田招娣是个小疯子,但爱念书、会识字。
&esp;&esp;侥幸出来读书以后,田家的田地与家中活计无人可帮衬。
&esp;&esp;祖父不做事,祖母当年病逝,田家父母除了得顾田地和儿子,还得上山打猎、采药,补贴家用。
&esp;&esp;生活,每况愈下。
&esp;&esp;我原本周末回村里都尽可能地干完一周的农活,但田家父母商量后,都不许我再外出干些无用的事。
&esp;&esp;于田家老二和田家来说有用的事,于再过数年便嫁做人妇的田招娣来说,便是亏钱的营生,不划算得要命。
&esp;&esp;加之望水村村长突然去世,田家便没了顾忌。
&esp;&esp;于是我又回到田间拨弄麦穗,没能再去乡里。
&esp;&esp;直到陈娟校长来了田家,用6张肉票将我“买”下。
&esp;&esp;田家人说,6张肉票寓意着田家老二六六大顺。
&esp;&esp;我跟着陈娟校长以后,陈娟校长将我改名叫“陈新”,也将我落在了她的户籍簿上。
&esp;&esp;我成为大活人的时候,名字就是“陈新”。
&esp;&esp;我没有跟着陈娟校长去她家。
&esp;&esp;她有自己的家,而我只愿意在学校宿舍里待着。
&esp;&esp;初中毕业以后,我以望明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到了浠山县中学。
&esp;&esp;县中学免了我的学杂费,并且愿意让我在学校食堂每天领三餐的教工饭。
&esp;&esp;高中时候,我没有不读书的时候。
&esp;&esp;每天清醒过来的时间都在读书,背书。
&esp;&esp;但好在每天只二、三小时睡眠的废寝忘食也算有了不错的收成。
&esp;&esp;我20岁那年,以蒙源省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北城大学。
&esp;&esp;临行前,陈娟校长与省教育局、县教育局的领导凑出了我的学费和路费,并且送了我解放鞋一双,凉鞋一双,被褥一床,袜子两双,脸盆一只,喝水水缸一只。
&esp;&esp;我坐了7天车,辗转从蒙源省浠山县来到了这个国家的中心——北城市。
&esp;&esp;到了北城之后,又坐了半天公交车到北城大学报到。
&esp;&esp;最终,与其他7位同学同住一寝室。
&esp;&esp;这辈子第一次拥有了写有自己名字的单人床,写字桌。
&esp;&esp;90的床不长不宽,却刚刚好能容下一个陈新。
&esp;&esp;来北城前,陈娟校长万般叮嘱我,这世界之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esp;&esp;她同我说,我不知道的,没有见过的事情有很多,让我在不懂之前,一定不要声张,要学会静观其变。
&esp;&esp;于是,我在8人寝室里便只当自己是空气,不大能与其他室友主动吱声。
&esp;&esp;后来某天,我在公共厕所用清水洗衣服的时候,偶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讲我的一些小话。
&esp;&esp;那声音倒是像极了回到了田家,那几个田家儿子在那儿明里、暗里嚼我耳根。
&esp;&esp;某一天课下,我在图书馆中背书,一位室友与另一位我不认识的同学突然坐到我身旁的座位上。
&esp;&esp;室友送了我几双黑白相间的袜子,教我“分享”这个词的释义,还告诉我什么是棉袜。
&esp;&esp;我捧着那几双棉袜,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