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烃起身?把落地窗关上,闷闷不乐地打开食盒,“吃吧,你喜欢的口味。”
夜还不算深,船停靠在沿江的一个小?港口。
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江面上摇晃,分不清是渔火,还是岸上人?家的灯光。
这片空气?不知怎地突然沉默下来,他们安静地吃着饭,空气?里只有餐具细微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直到孤帆又别岸,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渐渐远去,匿于夜色之中,钟烃才发现那应该是不知开往何处的小?船。
两天后,早上六点。
钟烃躺在主卧宽阔的床上,已经睁着眼?躺了快半小?时。
而他即将缔结婚姻关系的对象,还在外面,在隔壁的书房里,没有进来。
是一晚上没进来。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但是一伸手探向旁边冰凉空荡的位置,却发现那被褥冷得吓人?。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从上船的第一天,计划就被不断地打乱。
说要去看水电站——
没看。
他对象躲到那间小?房间里,说还有事情没做完。
说要去看特色村寨——
不去。
他对象拎着不知道从哪送来的外卖咖啡进门,说还有个尾没收干净。
钟烃曾经偷偷关心?过?不知道熬了几天夜的林遇真,却在开门的那一刻被迷迷瞪瞪地窝在沙发里的人?精准逮住,被迫离开那间不知道藏了什么秘密的书房。
早知道就不该订这个套房!钟烃闷闷不乐地想,开始研究怎么才能不动声色降级房间。
只有一张大床的那种。
他一边打电话到前台,一边研究哪些?房型既有开阔视野又有足够好的配套,耳边又吹来了船停靠港口时拉响的一笛风声。
已经快到两人?曾经最期待的景点了,前面就是他们之前看的电影里那层层叠叠的江边小?城。
而他们约好了明天早起,慢慢地仔细把所有风光都看遍。
钟烃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电话。
他又闭上了眼?睛,林遇真窝在沙发上的样子?浮现在脑海。
这回?他算是怎么也睡不着这回?笼觉了。
他走到门边上,敲门。
书房里的林遇真,此?时此?刻正在纠结一个关卡的设计。
他翻出了自己好久没有打开的工作站,白天草稿上的初稿被他连夜建模到电脑里,一个全新的三维模型出现在屏幕里。
他又放出了那只小?八爪鱼,八爪鱼摇摇晃晃,就是爬不过?那个坎坎。
他思考了一会?,又调整了一下八爪鱼的骨骼权重。
屏幕上的模型随着鼠标的拖动发生形变,林遇真看着那趴着的小?东西,又拖动鼠标捏起章鱼爪子?挥了挥。
为了复刻钟烃最喜欢的那种老派操作感,他特意重写了控制器的逻辑代码。
这样显得格外有仪式感。
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被他拉紧,此?时此?刻的书房里,他只能听见风扇旋转时发出的声响。
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动静,他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先是木地板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听起来是某人?想要轻手轻脚,但却碍于体型没有成功。
然后是一声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这回?不错,要不是他仔细听可能就听不见了——
林遇真因为熬夜而有一些?微瑕生锈的大脑转了转,随后他放下电脑,轻手轻脚地走到木门边上。
他把耳朵贴了上去,粗糙的木纹有些?硌人?。
“还没结束吗?”钟烃的声音隔着木门,“明天早上我们要去徒步看日出,你的小?秘密如果还不存档,我就要行使准配偶的强制拆迁权了。”
“还没有。”林遇真回?,“而且你也只是准配偶。”
“你还没有睡吗?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打算再理我了呢。”那人?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随后马上理直气?壮地补充,“而且我们马上就不是准配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