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杀——我——啊——”
那声音不是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的——音箱根本没开。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从床铺的方向,从衣柜的方向,从天花板上方,从地板下方,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漫过沙滩上刚刚写下的字。
芬格尔僵在原地。
他的脖子像生锈的轴承,一点一点地转过去——先看到床铺,被子团成一团,枕头旁边那摞杂志还在,一切如常。再转到衣柜,柜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黄的海报,是某年某月某部电影的宣传画,女主角的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再转到窗户,窗帘被他刚才拉开了,月光涌进来,把半个宿舍照得亮堂堂的。
什么都没有。
他呼出一口气,转回来——
一张脸。
惨白,没有五官。
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纯粹的、光滑的、惨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冷冽的光泽。
芬格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嘴巴张得很大,却不出任何声音。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棍还躺在地板上,旁边是一小滩化开的糖渍,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想往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趾在拖鞋里蜷缩着,指甲掐进脚底的皮肉里。
那张脸凑近了。
很近,近到芬格尔能看清那张惨白的皮肤上细密的纹理——没有毛孔,没有汗毛,只有一片光滑的、冰冷的、像陶瓷一样的表面。一股凉意从那张脸上散出来,像从冰窖里飘出的冷气,扑在芬格尔的脸上,让他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细密的霜。
它抬起一只手,鲜红地指甲插进自己的额头里,缓缓往下划,血液顺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往下淌,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从额头到鼻梁的位置——虽然那里没有鼻梁,只是一片平坦的、光滑的、像陶瓷一样的表面。
“鬼啊!!!!!!!!!”
芬格尔终于找回了声音,大喊出声,然后直接一溜烟就跑出宿舍。
芬格尔的尖叫声在走廊里炸开,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出凌乱的噼里啪啦声,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走廊里几扇宿舍门相继打开,探出几个睡眼惺忪的脑袋。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
“好像是芬格尔的声音?”
“又被噩梦吓醒了?那家伙最近不是在看恐怖片吗?”
“不是,你们听这动静——是真跑了。”
“管他呢,睡觉睡觉。”
门相继关上,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挤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晕。千叶凛从芬格尔的宿舍门口飘出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冷冽的光泽。她歪着头,银白色的长垂落在腰间,鲜红色的裙摆在无风中轻轻飘荡。
“跑得好快呀……”她的声音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困惑,“我还没玩够呢。”
她伸出冰凉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张有着五道血痕的空白脸瞬间恢复原本模样。
“好想再玩一下呀……”
千叶凛的声音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失落。她看向外面的几间宿舍,突然一个点子从脑子里闪过。
“嘿嘿~”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从芬格尔的宿舍门口飘出来,飘到走廊里,歪着头看着那一扇扇紧闭的宿舍。
“一个一个玩~”
千叶凛的声音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
她飘到最近的一扇门前,冰凉的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