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侯府才知道这位是冒牌货,别管她从前什么来历了,如今能吹枕头风的就是她了!瞧着像是真得了丹朔郡王的喜欢啊!程念影低低应了声:“嗯。”她其实不大习惯被这样精细地对待。涂药就涂这样久。睡前抹个香膏也是。这会儿功夫都能练一套刀法,一套剑法了。“就这样吧,你们出去。”程念影有话要和邹妈妈说。宫女们收拾着东西退下,待门一关,邹妈妈心间激荡,隐隐觉得是站队的时候到了……今后得真拿这位当主子侍奉才行。“你懂刺绣吗?”“……啊?”邹妈妈愣住。“你昨天也听见了,郡王要我给他做个荷包。”“这你都不……”会?邹妈妈生生把最后一个字给咽了回去。“不怕,老奴来教郡王妃。”邹妈妈表态。程念影安心点头,心想这下也有事儿做了。远离了打打杀杀还是头一遭呢。她还有些期待起来。“笃笃笃——”门被叩响。邹妈妈弓起身子,心虚啊。转头再看程念影,她平静如水地问:“何事?”她的确不一般!邹妈妈再度心想。门外这时道:“郡王很喜欢您送去的竹筒饭,于是也命人送了些东西来给您。”程念影很期待。又是如那响云纱一样昂贵的东西吗?这些收下来都算她的吧?她立即起身过去开了门。邹妈妈没能跟得上脚步,在后头暗暗扶额。哎哟,哪有主子自己开门的?外头的人见程念影亲自来开门,也是一愣。但没多想。只暗暗心道,郡王妃对郡王送来的东西倒看重!都这般迫不及待呢!“您瞧,这些,这些,……都是。”宫女侧身指给程念影看。只见几个小厮抱着匣子鱼贯而入。程念影定睛一瞧,落在最后的那个……正是先前给他递手炉的小厮。那小厮见她打量,还迎上她的目光,冲她悄悄地挤了挤眼。那个在晚香院里的男人没杀着。这个可跑不掉了。程念影缓步走近:“我看看你抱的是什么?”小厮满脸笑容,一脸果然朝我走来的表情。他打开怀中的匣子,凑近给程念影看:“您瞧。”程念影乍看去,净是些花花绿绿的珠子,她也瞧不出价值。这时小厮从中拣出一颗交给她。程念影将珠子在掌心一滚,又摸到了不自然的突起。程念影淡淡道:“我瞧完了,都收到卧房去吧。”宫女愕然:“卧房?”程念影:“……不行吗?”宫女哪能说不行。现在阖府上下都觉得郡王待郡王妃有几分独特,可不敢当面拂其脸面。没一会儿,程念影挥退众人,再一次看见了小厮送来的纸条:未时三刻,至地月阁。一样将纸条焚烧,而后跟着邹妈妈悄悄学会儿刺绣,学得人头脑昏昏。然后唤来施嬷嬷,问了地月阁是什么地方。“您问那里做什么?早废弃了。”“听下人无意说起,还以为是风景好的地方。”施嬷嬷失笑:“哪儿呢。肯定是那些小妮子又偷偷讲鬼故事呢。”“还闹鬼?”“哪里闹过,就她们不安分,自己编些故事来讲。”程念影些许心虚。那今后可能要闹了。眼见快到时候了,程念影带了邹妈妈出去。“你就在这里等我。”程念影轻描淡写,“我去替你们姑娘料理件事。”邹妈妈茫然,又隐隐觉得不安:“什么事啊?”程念影面嫩,开口却有种令人不敢妄动的味道。她道:“等着,回来与你说。”程念影走向了地月阁。待穿过两道门,她见到了那个小厮。小厮转过身,却不复先前的笑脸,反而眉眼一抬,拿腔捏调道:“主子问你,昨日怎么回事?过两日魏家姑娘邀你出府去玩,你只管答应,到时候主子要细细与你相叙。”程念影歪头:“你家主子是谁?”小厮脸色一变:“你怎的明知故问,你……”程念影知道是套不出话了,当即也不迟疑,抬手将他喉间一扼,随即往墙上重重一磕。他后脑先撞墙,紧跟着是舌骨折断。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他死了。程念影甩了甩手,一瞧,虎口更红肿了。她暗暗叹了口气。……邹妈妈等得分外难耐,正焦躁不安时,终于见到程念影回来了:“这、这样快?”还好回得快。程念影领着邹妈妈回去,便在院儿里见到了吴巡。她一愣:“郡王来了?”吴巡有气无力地点头:“是。”主子好像喜欢上来这里了。不是要与我生孩子?程念影忙低头嗅了嗅袖子,检查可有血气留下。吴巡见她动作突兀,不由问:“郡王妃这是作什么?”“摸小猫了,有味道,担心郡王闻见。”程念影对上他的目光,眼睛都没眨一下。吴巡反而不自在地别开了脸。倒怀疑不得了,一怀疑她便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你,全神贯注。到底是生得好看呢,叫人抵不住。“郡王妃回来了?”施嬷嬷从里间走了出来。她面带忧心之色:“早知还是该让郡王妃多带几个人在身边,侯府来的只怕认不得路,若在府中失了方向,那就叫人揪心了。”邹妈妈听得尴尬。这是瞧不上他们侯府下人吧?那今后还真得争口气才行。程念影这厢点着头,提着裙摆三两步拾级而上,转眼便跨进了门。行云流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了傅翊跟前。“你今日好些了么?”程念影主动先开了口。傅翊掌中托着手炉,一边轻轻摩挲炉耳,一边道:“吃过了你亲手做的竹筒饭,自是好些,因而才来瞧瞧你。”程念影立在那里,纳闷:“竹筒饭还有这样的益处?”傅翊沉默了。她是当真不懂?施嬷嬷从后头跟进来,哭笑不得地找补了一句:“亲手做的不一样呢。”程念影终于明白了,她悄然地瞧了一眼傅翊。郡王这样的贵人也会说漂亮话吗?只因“我”是他的妻子?做他妻子真是好。迄今为止,程念影还没挑出什么不足来。“怎么不说话了?”傅翊抬眼看她。侯府若寻人代替女儿嫁过来,也该寻个惯会讨好的才是,怎是个这样呆的。程念影这会儿眨了眨眼,道:“郡王说的话,我听了很是欢喜,但又不敢真应下来。免得以后日日都要做竹筒饭。”傅翊失笑:“哦?你不该说,为了我能早日好起来,日日做竹筒饭也甘愿吗?”程念影伸出手:“我想,我的手不这样想。”傅翊一看,随即眼底暗光流过:“怎么还红得更厉害了?”程念影:“谁想到砍个竹子这样震手呢。”傅翊敛了神情:“那倒不好叫你日日为我舍身了。”他说着,丢开了手炉。程念影却迈步往里间溜。傅翊:“作什么去?”“洗一洗,摸过小猫。”“急什么,过来,我瞧瞧你的手。”“小猫身上有些脏……”“过来。”程念影看着他。傅翊还是斜斜倚坐在那里,他病着,看起来便也像是没力气坐直一般。但这会儿程念影隐隐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一种气势。那似是贵人们都有的一种气度。而丹朔郡王身上的,更隐晦,也更厉害些。程念影向他近前迈了一步。傅翊攥住了她的手腕,而后垂眸嗅了嗅。程念影心间鼓噪了一分。却并不是出自害怕。一旁的宫人此时低下了头去,不敢细看。“怎么有血的味道?”傅翊头也不抬地问。那小厮毫不设防之下被她扼住脖颈,竟自己咬着了舌头。血溢到了手背上。程念影说:“小猫身上的。”“带回来没有洗过?”“嗯,他们说太小了,洗了会死的。”“去端水来。”傅翊吩咐宫人。他没有松开程念影的手,一边说着:“看来以后真不能叫你做什么竹筒饭了,这双手还是精细养着吧。”一边从宫人手中接过了帕子。程念影指尖一蜷,这才不自在道:“我自己洗洗就好。”“你瞧,你为我做了些什么,我也该为你做些事才是。如此有来有往,才是夫妻相处的长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