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水从龙门山与香山之间劈开一条缝,向北汇入洛河。
两山夹一水,河道最窄处不过百步,地势险要至极。
伊阙关便死死卡在这处咽喉要道。
清军重新改造了伊阙关,关城西门嵌于龙门山腰,东门凿在香山石壁之上,半空悬着一道铁索吊桥,连通两山关口。
登高俯瞰,整座关城如同生铁浇筑的铁钳,死死锁死洛阳南面所有进出通道,是名副其实的河洛第一雄关。
站在山顶往下看,这关城像一只生铁铸的钳子,死死咬住了洛阳南面的进出通道。
李大威站在龙门山顶,手里攥着那架从护民军买来的军用单筒望远镜。
镜片里,伊阙关的城墙清清楚楚。
一条石砌的,厚实,灰黑色,箭楼修在制高点上,炮口从垛口里伸出来,黑洞洞的。
一名副将快步走到李大威身侧,压低声音禀报。
“将军,末将反复探查确认,关上清军守军足足三千人。”
“洛阳城内还有八旗骑兵随时可驰援,满打满算,敌军战力顶多五千。”
“我第一军全员两万有余,若是全军压上,一鼓作气强攻,一夜之内,绝对能啃下这座伊阙关。”
李大威没有回头,依旧举着望远镜,静静凝视着关城上空飘扬的八旗军旗。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镜筒,目光平淡,重复了一遍副将的话语。
“两万人,一夜,啃下伊阙关。”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手下副将。
“然后呢?”
副将瞬间语塞,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李大威语气沉稳,直白道破其中利害。
“然后,咱们战力顶尖的第一军,就彻底废了。”
“我不是舍不得士卒伤亡,是根本不能这么打。”
他抬手指向山下的石砌关城,逐条拆解战局,逻辑清晰,句句实在。
“你清楚这城墙的厚度,一丈二的整块条石,坚固无比。”
“我军自研的膛线枪,射程、精度不输清军神机营,可子弹打在石墙上,顶多嵌一个浅坑,根本破不了城防。”
“最关键的问题,咱们没有重型攻城火炮。”
“没有重炮,就轰不塌城墙、炸不开城门。两万将士全员冲锋,冲到城下,就是活生生的活靶子。”
“清军立于城头,居高临下,火铳、滚木、乱石、火炮轮番倾泻,我军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拿数千将士的性命换一座孤立关城,看似打赢了,实则是彻头彻尾的惨败。
咱们耗不起人手,更打不起这种亏本仗。”
李大威微微敛目,语气愈凝重。
“攻坚不行,硬碰不得。咱们缺重炮,这是实打实的硬伤。”
“所以这一仗,不能靠人命堆,得靠脑子赢。”
熟悉李大威的人都清楚,前些年和护民军交手过后,整个人就变了。
用兵开始以巧取胜,从不打无意义的消耗战。
其麾下第一军,全员列装自研膛线枪,单兵战力、远程火力,完全不输清廷王牌神机营。
李大威比任何人都清醒,枪械能杀敌,却破不了坚城高墙。
没有重炮加持,所有正面攻城,都是徒劳送死。
他早已定下此战核心思路,不攻坚、不硬拼,只诱敌、打野战。
依托龙门山、伊水的复杂地形,引诱清军出关,将八旗铁骑调离坚固关城。
把敌军引入山林、河滩、乱石坡等骑兵无法全力冲锋的地形,再凭借膛线枪的火力优势,打运动歼灭战。
以最小的伤亡,吃掉清军有生力量,断掉伊阙关的机动援兵,孤立关城守军。
辰时整,日头东升,天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