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先前陛下原本无意指婚,但五殿下在雪中跪了几个时辰,终于把陛下跪松口。”潘氏扬扬眉,“这件事,京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倘若昨日陛下不为你赐婚,我都不知道怎麽收场。”
“……”明姝顿了顿,“陛下指婚,自然有陛下的考虑,明姝不敢多猜。”
少女反应如此平淡,实在潘氏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她准备的那些夸赞忽然间没有用武之地,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沉默的间隙,潘氏也只好喝了一口茶遮掩。
园子里有些轻微的动静,风吹动树丛中的枯叶,带来沙沙的声响。在片刻的安静里,明姝回想起前些日子下的雪。
那时她去探望萧以鸣,他坐在床榻上,绒毯盖住了半身,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一直坐着,看不出到底有多重的伤。
跪几个时辰,腿都应该跪坏了吧?单看後来萧以鸣拜访那几次,似乎还算如常。
明姝心底先是涌起了一阵怀疑,一方面不觉得萧以鸣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总有他的考量。
当然,如果此事是真的,那麽他的确为这场婚约做出了极大的努力和牺牲。
明姝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她当然不希望如此。原本是对两个人有利的合作,倘若一个人付出了更大的牺牲,那合作便不再公平。
远处忽然生出了些许动静,明姝微愣,没料到大厅中的对话这麽快结束。
院墙的拱门,萧以鸣的身影匆匆而过。
明姝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追去,可是她再怎麽快,脚步也比不上一个男子。
明明只有几步,等她走到院子里,对方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树丛轻微摇动,明姝停下了脚步。莫名地,一口气哽在喉间。
另几道身影从大厅中走下台阶,明家的几位公子方才应付完了几个重要的会面,神色中带着烦闷和不满。
再一睁眼,却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位神色怔愣地少女,他们惊讶地望去:“四妹妹怎麽还在这里……?”
潘氏从明姝身後赶来,替她补上了原因:“我带着四妹妹在这边吃茶点,正巧夫君也忙完了事,一起过来喝茶吧。”
明元律视线扫过潘氏和明姝,懒洋洋道:“不了。”
他虽是笑着,可语气里依旧能听出来他的不高兴。
明姝回想起来,二公子原本与萧以琮更加要好,甚至试图乐在其中为她和萧以琮牵线搭桥,如今得知她要嫁给另一位,心中自然有些不满。
只是没想到,他会当着衆人的面拂了自家妻子的颜面。
“既然如此,那我和四妹妹便不多打搅几位公子的兴致了。”潘氏依旧笑靥如花,“先告退了。”
明元律满不在乎地点头。
潘氏转身离开,潇洒得让人有些惊讶,明姝向几位公子告辞,跟在潘氏身後离开。
花厅里摆出的茶点已经有女婢在收拾,潘氏邀请道:“去我那里坐坐?”
明姝怕潘氏心中不快,不忍心撇下她自己回去,只好同意。
明明时值冬日,二公子的院落里却一片青红交错,满是生机。青的是常绿的阔叶木,红的是绿叶枝头垂坠下来的红流苏。
瞧仔细了,才发现红流苏上,还缀着淡青色的岫玉环。大片大片,犹如绿叶。
岫玉虽然不是什麽贵物,但像这样挂满枝头,明姝还是第一次见,忍不住蹙了一下眉。
“一下子找到这些相似色泽的岫玉,还是花了些工夫。”潘氏摇摇头,“只是看了两日,也不觉得好看了。”
明姝笑了下,没应答。
潘氏收回目光,将话题绕回来,关切问道:“方才没和五殿下说上话吧?”
“不打紧,以後日子还长着呢。”潘氏一面宽慰她,一面领着她迈进屋中坐下。女子挥挥手,便有人端上冒着热气的茶盏,“来尝尝我家送过来的茶。”
明姝顿了一下,捧起细口茶杯。
入口清爽,又慢慢地回甘。她回想起来,面前的二嫂嫂娘家原是京城中最大的茶商,供的是五湖四海的茶叶。
“如何?”潘氏眨眨眼睛。
明姝评价道:“……很有滋味。”
“这是从邬州送来的毛尖,只掐茶叶上最嫩的叶尖,满山的茶园也只能挑出那麽一二斤来,分给亲朋好友。”潘氏笑道,“四妹妹若是喜欢,待四月毛尖收成的时候,给你送一些。”
话不点破,明姝已明白她的用意,只好道:“多谢二嫂嫂。”
这厢茶品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迈进屋中,朝潘氏与明姝见礼:“给夫人请安,四小姐安好,没打搅夫人和四小姐说话吧?”
“你来得正好。”潘氏起身将女子拉过来坐下,朝明姝道,“这是我家表妹,性子乖巧,平日里少走动,怕四妹妹没见过。”
明姝礼貌地与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