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控制住,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字处,却落不下去。
“陛下?”吉冈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
“朕……朕想问问,”溥仪的声音干,“这些产业……以后盈利了,‘满洲国’能分多少?”
“当然会按股份比例分配,”吉冈说得很自然,
“不过前期需要大量投入,盈利可能需要几年时间。陛下放心,帝国不会亏待‘满洲国’的。”
骗鬼的话。溥仪心里想。
但他还是签了字。
吉冈满意地收起文件,又说
“另外,关东军司令部希望陛下能表一篇广播讲话,号召‘满洲国’民众全力支持圣战。特别是粮食,现在前线需要大量军粮……”
“粮食?”溥仪抬起头,“去年不是已经征收过一次了吗?民间存粮不多了……”
“所以要陛下出面,”吉冈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陛下是‘满洲国’的皇帝,您的话,百姓会听的。”
“毕竟……饿几顿肚子,总比被‘反满抗日分子’害了性命好,对吧?”
赤裸裸的威胁。
溥仪感觉胸口一阵闷痛。
他想起上个月看到的密报——黑龙江几个村庄因为交不出足够的粮食,被宪兵队以“通匪”罪名屠了村。
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而他,要替日本人要粮。
“朕……朕知道了。讲话稿……你们拟好了吗?”
“已经拟好了,”吉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陛下照着念就行。广播时间定在下周二晚上八点,全‘满洲国’的电台都会转播。”
吉冈离开后,溥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
侍卫进来点灯,看见他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传御医?”
“不用,”溥仪摆摆手,“你们都出去。”
人都走了,他才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玺——
不是现在用的“满洲国皇帝之宝”,而是当年在紫禁城时用的“大清皇帝之宝”。
白玉质地,螭龙钮,印文是满汉合璧。
这玉玺是他从天津偷带出来的,日本人不知道。
他抚摸着冰凉的玉玺,想起登基那天的情形——
紫禁城太和殿。
那年他三岁,穿着小小的龙袍,坐在巨大的龙椅上,脚下跪着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虽然不记得细节,
但那种被万人朝拜的感觉,那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威严,却深深刻在记忆里。
而现在呢?
他是什么?一个傀儡,一个替日本人要粮的喇叭,一个连自己妻子都保护不了的可怜虫。
婉容……她现在在哪里?还在写文章骂他吗?
也许她骂得对。
他活该被骂。
眼泪滴在玉玺上,他赶紧擦掉。不能哭,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