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头取出来了,是一颗步枪子弹。
苏婉清仔细检查伤口,确认没有伤及内脏,才松了口气。
她给伤口消毒、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处理完阿木的伤,她又给另外两个山民处理伤口。等一切都做完,天已经快亮了。
“苏小姐,你睡会儿吧。”一个山民说,“我们守夜。”
苏婉清摇摇头“我不困。”
她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向外面。
天色微明,山林笼罩在薄雾中。远处传来鸟鸣,清脆而悠远,与昨晚的枪声形成残酷的对比。
她想起张宗兴,想起李婉宁,想起还在香港的婉容。
想起林燕临终前说的话。
她必须活下去。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把她当同伴、当战友、当希望的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Z先生的信,已经被她破译,内容刻在脑子里。
但信纸本身还有价值,上面有Z先生的笔迹,有加密方式的特征,这些都是重要的情报。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收好。
然后开始思考下一步。
张宗兴他们应该已经到长洲了。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那里休整三天,然后出去江西。而她,必须在三天内赶到长洲与他们会合。
但怎么去?
现在漫山遍野都是追兵,海上有巡逻艇,陆路被封锁……
“苏小姐。”阿木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我有……有个办法。”
“说。”
“我老家……在潮汕。”阿木说,
“那边……有很多乡亲……在香港做水客……跑船……我认识几个……他们经常……从大屿山走私货物……有条秘密航线……”
水客——这是岭南沿海特有的行当,指那些靠小船在两岸间走私货物的人。
他们熟悉每一条水道,每一处暗礁,能躲开海关和巡逻队。
“你能联系上他们?”苏婉清问。
“能……”阿木点头,“但我得……亲自去……”
“你这样子怎么去?”
“死不了……”阿木咧嘴一笑,虽然笑得龇牙咧嘴,“潮汕人……命硬……”
苏婉清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却依然倔强的汉子,心头一热。
这就是中国。
四万万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破碎的国家里挣扎、求生、反抗。
“好。”她说,“等天完全亮了,我们就出。”
长洲岛,黎明。
张宗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瞬间清醒,手摸向枕边的枪——是司徒美堂昨晚给他的,一把美制m1911,弹匣满的。
“谁?”
“我。”是李婉宁的声音。
张宗兴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李婉宁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白粥、咸鱼和几个馒头。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是洪门提供的,粗布衣裤,不太合身,但洗得很干净。
“吃点东西。”她说,“司徒先生已经在等你了。”
张宗兴简单洗漱,吃了早饭。
粥很稠,咸鱼很咸,馒头很实在。这是乱世里难得的安稳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