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在身,宋南雁没再多想,她带着沈动春从船上建筑的外墙往上爬。
宝津舫的最顶端是一座雕栏画栋的八角凉亭,今日凉亭四面都被软红的轻纱笼罩,其中的人影若隐若现,让人无法窥见其全貌。
几名侍卫镇守在四周,不留丝毫可乘之机。
一名三十来岁的青衣男子从楼梯上来,他朝着亭子内作揖,“小侯爷,在下楚笛,前来赴约。”
“进。”亭子里传来一道懒散到敷衍的男声。
沈动春用气声对宋南雁道:“那个青衣服的是我四舅。”
宋南雁表情有些诧异地看向沈动春,师傅让她来京城要找的人就姓楚,楚笛是她目前查到最有可能和师傅要找的人有关系的人。没想到她还没从楚笛身上调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又遇到了另一个和楚家有关的人。
沈动春被风吹得后背凉凉的,他鼻子一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那!”
侍卫一声暴喝,吓得沈动春浑身一抖。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沈动春让宋南雁别动,他自己主动出去。
“别杀我,楚笛是我舅舅。”沈动春颤颤巍巍地缩着脖子爬上最顶层。
楚笛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的确是我小外甥女。”
小侯爷哼笑一声,“小外甥女啊,可惜了,我们今天商讨的事可不能走漏丝毫风声,既然你都决定要对付你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外甥女,不如先杀了这个小的,以示你大义灭亲的决心。”
楚笛沉默了一瞬,但很快他就像是想通了什么般,抽出腰间的软剑,撩开纱帘朝沈动春走去。
“四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动春害怕得连连后退,但再往后退就他就要一脚踏空了,他只能止住脚步。
楚笛身形看着还年轻,但眼角已有些许岁月的纹路,他眼底是沉重的痛苦与悲伤,“要怪,就只能怪你有个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姐姐!”
沈动春不容许任何人污蔑自己的姐姐,他大声道:“你胡说!我姐姐才不是坏人!”
楚笛持剑斩来,沈动春根本来不及躲。
铛——
就在剑要落到沈动春身上的前一瞬,一排银针不止从何处射出,精准无误地打在楚笛手中的剑身上。
“谁!”楚笛手腕被剑震得发麻,他眼神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月色下,对方的身形清瘦,神清骨秀,如冷月青竹。更让人见之忘俗的,是对方那张清艳绝尘,雌雄莫辨的脸。
宋南雁淡然回道:“不是谁,只是恰好路过。”
亭子中的男人冷笑一声:“路过?从墙上路过?都给我上!”
“遵命!”
镇守在凉亭外的侍卫纷纷拔刀朝宋南雁袭来。
宋南雁将沈动春往旁边一推,她侧身躲过一道攻击,劈手从对方手中把刀抢走。宋南雁灵巧地操控着刀,金属相碰,铿锵声不断,她轻而易举地就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楚笛脸色发沉,他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麻烦。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一定要让沈远照死,谁也不能阻拦他!
楚笛挥剑飞身朝宋南雁刺去。
那些侍卫虽然武功高强,但对于宋南雁来说并不难对付,可楚笛这个用剑高手突然加入就不一样了,宋南雁一边要保护沈动春,一面要应对密集的攻击,略显吃力。
宋南雁将那些侍卫接二连三地击飞下去,但楚笛还是跟鬼一样缠着她。
沈动春很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会拖宋南雁的后腿。
然而沈动春忽然感觉自己的腰间一紧,低头一看,一条红绸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腰。
下一瞬,沈动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眨眼间他就被红绸卷到了亭子中,反射着寒光的匕首近在咫尺,这样远的距离,宋南雁根本就来不及救他。
巨大的恐慌让沈动春难以自抑地从喉咙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喊:“姐姐救我!”
察觉到沈动春被卷走,宋南雁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开楚笛,飞身向亭子扑去。
霎时间乌云遮月,风声大作,吹得凉亭上挂着的红纱疯狂舞动。
还未等宋南雁闯入亭子,一道凌厉的刀光晃过她的眼睛,被斩断的柔软轻纱迎面而来,遮挡住她眼前的世界。
风声越来越盛,又倏然将宋南雁眼前的纱吹落。
只见昏昏夜色中,一名红衣女子持剑而立,犹如这片灰暗世界中唯一一抹鲜亮的色彩。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宋南雁的视线,微微侧身望来,雪白的肌肤苍白到病态,但那精致到无与伦比的五官让这不是瑕疵的瑕疵变成了她美貌的一部分,她美得像是上天降下的怜悯,只望你一眼,你便如同得到了治愈沉疴的良药。
此时此刻,宋南雁的耳边似乎响起了沈动春的那句话。
——“只要你见过我姐姐,你一定会爱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