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打听,才得知他已回了思政殿。
符涣君便又寻了过去。
无人通传,踏进门时,温尚瑾坐在案前,细细翻看每一本奏折。
原本应该是一朝天子坐在这里,可她久病在床,这些折子也受冷落多时了。
倏尔擡头望见来人,恍惚间还以为是她来了。
可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温尚瑾又装作无事般,低下头去,继续翻阅奏折。
符涣君朝他走过去,“衍君醒了。”
温尚瑾头也没擡,只道:“好,我晚些过去。”
符涣君又问他:“温大人这两日往返于廷尉府与章华宫,可曾顺藤摸瓜查到什麽?”
温尚瑾放下手中折子,颇为头疼道:“光禄寺的人,从头到尾都审问了一遍,还没从他们嘴里撬出来什麽东西,倒有人先推了两个宫人出来顶罪。上下串通一词,从物证到人证安排得滴水不漏。这群人可真是精明啊,我用指头去想,也能知道谋害天子一事,岂会两个毫无背景的喽啰一手谋划的?”
符涣君道:“这就难办了。两条人命,便可堵住悠悠衆口,实在是划算。”
他的目光落在手边的一摞奏折上,似下定了什麽决心:“不过,我要证据做什麽?难不成等此事翻了篇,还给他们第二次下手的机会吗?”
符涣君有些吃惊,须知温二公子虽算不上是个圣人,可凡事都要讲究个师出有名,不会荒唐行事,这委实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符涣君道:“所以——温大人有何打算?可愿说来,让我听听?”
温尚瑾拢着那堆奏折起身,经过她身旁时说道:“天下苦蝗灾久矣,还不如就借此事,连同那些前朝馀孽,一并清算了吧。”
符涣君道:“那些都是根基深厚的世家,连根拔起并非易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然衍君也不会留他们到今日,为此头疼多时。此事还牵扯你温氏一族的前程与身後名,可想清楚了?”
涣君所言,他早不在意了,只答复一句:“我只想让衍君高枕无忧。”
无非是,背负些许骂名。
千金美名,高官厚禄,温二公子有生之年都已得到过。
从前齐府的那一场密谋他也曾参与,那晚,他冷眼旁观这些世家盘算着如何分食虞朝的残羹。
作壁上观,才任由这些蛀虫一天天坐大,成了殃及他的家人丶为祸新朝的所在。
奸佞当道使他妻女不得安眠,令百姓饱受剥削之苦。
所恶有甚于死者,他又何惧此一世的风霜?
章华宫寝殿中的天子,难得不为俗务缠身,陪了聆音整整一下午。
同她说些圣贤故事,同她讲起她阿母的戎马半生。
聆音听得满眼仰慕:“阿母怎麽这麽厉害呀?比阿父还要厉害。”
姜衍君道:“那是自然,你阿父尚在学宫里读书时,阿母已经独自走完整个东三州了。”
聆音又问:“那阿母也真的猎过鹿吗?”
姜衍君道:“阿母还能骗你不成?今年秋猎,阿母带你到绚秋林场,亲眼见一见。”
殿中也仅剩她们二人了,那些争先恐後要侍疾的“忠臣”,都被姜衍君撵了出去,眼下还守在殿外。
温大人自思政殿折返,顶着衆人嫉妒得牙痒痒的目光,光明正大走入寝殿。
一衆臣子又开始嚼舌根:“我就说,後宫不得干政。”
“何止是後宫干政,分明是秽乱朝纲。”
“忍不了,明日定要再参他一本。”
“陛下这几日不看奏折,且再忍忍。”
“诸君以为,那些弹劾温大人的折子,陛下平日里会看?”
“我没看出的话,那奏本经由温大人之手送进去的吧?”
“那岂不是……”
“我等那些言辞,他岂不率先看过了?”
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谈话声,姜衍君甫一擡头,就撞见温尚瑾抱了一堆奏折进来,如见了罗刹鬼魅,她扬起的眼角眉梢又耷拉下来。
她把头埋在锦衾里,满腹委屈:“我都病成这般了,险些丢了半条命,温大人还不肯放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