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几经修缮,连屋檐都换上了崭新的琉璃瓦,依旧难掩阖宫上下透露出来的死气。
这座宫殿里住过太多死人。
再加上未来的新後仍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所以没几个人愿意到这里来,除了依照惯例分拨到这里的十几个宫人。
白日里,尚宫局的女官送了皇後吉服过来。
不说没日没夜地赶制,几乎熬瞎了双目,好歹也是费心费力缝制了一月有馀。
“吉服制好了,请夫人过目。”
女官将衣裳呈到未来新後面前,朱玄相间的绸衣还摆在衣案上,金线勾连的花纹似游云一样游曳不息,可她静自垂着双目,竟是瞧也不瞧一眼。
女官复又提醒:“吉服制好了,还请夫人试衣是否合身,好教尚宫局改一改尺寸。”
符涣君才道:“不必改了,放着吧。”
女官搁下衣案,默然退出了月齐宫。
符涣君缓缓展开衣案上的新衣,见後领与腰间藏满了缝衣针,不禁苦笑一声,又随手将衣裳撂下。
更多的时候,她只枯坐在窗前,望着庭中落叶,到落雪,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她仍活着,无喜亦无悲,像一截残存人间的枯木。
却也像幽扶宫的痴傻先帝一样,仅是活着罢了。
烛火幽冥,蜿蜒出无限的惆怅与寂寥。
夜间,又有宫人端了碗羹汤进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郎,柔声细语地同这位贵人说话:“夫人今夜未用晚膳,可要进些饭食?莫饿坏了身子。”
符涣君问她:“这个时辰,光禄寺的庖丁都已下值了吧,这是你自己做的?”
宫人答:“是。”
符涣君道:“劳你费心了。”
宫人道:“小人只是忧心夫人,终日抑郁寡欢,不思茶饭。”
符涣君笑了笑,又问她:“为何这般?你觉得我可怜,是吗?”
宫人忙道:“小人不敢。”
符涣君道:“这碗羹汤,赏给你罢了。”
宫人垂着头道谢,托着食案的手却在发抖。
符涣君催促:“怎麽不喝?是不合口味?还是——加了些别的东西?”
她一语道破,吓得宫人连盘子都端不稳,忙不叠跪伏在地。
“求夫人饶命,都是容夫人命小人做的。”
涣君并未降责于她,只是笑着问:“容夫人是谁?”
这轻飘飘的一句,却问得宫人哑然,不知如何接话。
她说:“罢了,找个无人的地方倒了吧,下回别再来了。”
至于是谁想谋害她,符涣君已无力去细数。
想谋她性命的人太多,怕是整日整夜也数不过来。
朝中大臣以为,符家女一旦为後,必会惹得臣民不满,乃至时局动荡,朝纲不稳。妃嫔媵嫱则以为,她一旦为後,往後宫中的日子定不会好过。
就在昨日,偌大的宫殿竟似无人把守,有刺客明目张胆地潜入寝殿中来,欲行刺新後。
只不过未尝得逞,他这会还在衣柜里关着。
这一事旁人不晓,符涣君也没有声张。
本该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脚把刺客踢进衣柜里,临了还提着匕首取笑道:“得宝刀相赠,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