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恂道:“她在你身边待了这麽久,你竟浑然未觉她的心思?”
温尚瑾默然无言,其实猜到一些的,诸如金箭簇丶风筝铺的事,他从未对齐恂提及。起初他以为,衍君只想借沈氏之手报仇而已,她当初也是这般说的。
可是後来她金蝉脱壳离了西京,转而攻占三州,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良久,他才说道:“你不也一样没察觉沈弗攸在掩人耳目?”
“哼!”齐恂道,“我倒是低估他了的本事,没想到他还留了後手。”
西京城的牢狱里少了个死囚,而衍州被一个女子搅得天翻地覆。
齐恂说没有气急,那自然是假的。今日平心静气来同他商讨,已是不易。
温尚瑾道:“各路诸侯林立,天下难安。十六州有一州落入旁人之手都不行,唯有一统,这场战乱才会彻底结束。”
齐恂道:“其实听闻你半月前去了衍州,我心里还是没底,忧心你会留在那里。幸而你还是回了西京。”
天子脚下,贵胄人家,建州温氏的根基在这里。
温尚瑾道:“是。温家从前作何选择,今日依旧作何选择。可衍君是我的妻子,我曾与她做了千日的夫妻。”
齐恂饶有兴致打量着他,说道:“可别告诉我,时至今日了,你却舍不得杀了她。”
醉意上涌,温尚瑾晃了晃杯中酒,自我宽慰着:“若她足够狠心,从一而终对我,我也就不会留情了。”
可她偏予我一半凉薄,一半温存,才使这情谊既不纯粹,也不足矣。
想到这里,他笑也非笑,说道:“如果换做是符涣君在你眼前,你也未必狠得下心。”
齐恂顿时敛了笑意,面上再不复轻松神色。
很久没有人提过这个名字。
一个死人名字。
齐恂冷声道:“不会有如果了。”
温尚瑾沉默着,没接话。
齐恂又问:“刚刚料理完了几个刺头,朝中员缺,其馀之人我都信不过,便想着给你升一升官职,不知你意下如何?”
天子拉他入阵营,温尚瑾只能推辞说:“你要给我加官晋爵,我父亲也未必会应允。”
齐恂道:“稀奇。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像温伯父一般辞官归家了?”
温尚瑾道:“暂时没那个打算。你要去攻衍州丶平南境我也不拦你。只是——能不能留她一命?”
齐恂道:“好说,只不过若她兵败城破之时,会不会一气之下殉了城,这我就不敢保证了。”
温尚瑾道:“多谢。”
齐恂道:“西北战事吃紧,眼下也正是用人之际,不若将凉州与祁州交给你。东境的战事,你就别过问了,省得到时候手下留情,误了军机。”
温尚瑾道:“好。”
两人手中酒杯一磕,温尚瑾饮完了杯中酒,醉意潦倒地靠在软榻上,没再说别的,只默默望着窗外的天际。
西京景致黯淡,着实算不上好风景。
姜衍君在五月初取得了衍州,占了国中五州境土。
其实本该是休养生息之际,可是温尚瑾离开东境没多久,齐氏的兵马就兵临城下了。
容不得她有半刻喘息。
衍州四万兵马已被姜衍君收入麾下,由曹老将军挂帅亲领,坐镇容郡。
大军压境,一军将领于容郡城下叫嚣:
“曹寅老匹夫,快快出城受死!”
曹寅率一小队兵马出城迎敌,勒马笑曰:“我当是谁,想当年老夫驰骋沙场之时,你这小儿还尿在□□里。”
云旗翻扬,城门外擂鼓声阵阵,列阵重重。铁蹄踏过黄泥扬起一地飞尘,杀气蒙蒙。
齐慎接过士兵递上的长槊,驱马奔上前去,与曹寅交锋两阵之间,兵甲铿锵,战了数十个回合未分胜负。
眼见曹老将军铆足了劲,舞着大刀就要将齐慎撂下马去,忽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曹将军腰腹。
老将军应声摔下马去,一时间城楼上的弓弩手纷纷张弓搭箭对准城下,齐慎才不敢再上前。